藥王脈學學術論壇

問答錄 193：名中醫有兩套理論？

作者：陳建元

陳老師您好，我曾聽某大師說過， 大凡名中医都有兩套理論，古往今来，要做好中醫，也需要兩套理論，一套是說給病人聽的，說得愈響亮愈華麗愈好，讓人愈難懂愈有用，另一套就是方證對應，是實際在用的，不知道這種說法對不對？

答：

這種說法是不正確的，恰恰相反，這些說法剛好證明其所學到的東西，並不是正確的中醫，也不是實務上中醫在使用的技術，僅僅是民間方便套方法而已。學中醫一定要從脈學切進去，然後才有辦法整合「脈、證」而進入辨證論治，脈診是一個引擎，少了引擎，一台車子就是外殼多漂亮、內裝多華麗、輪胎多高級，還是不會跑，只是空殼子而已。脈診先學，才有辦法踏入中醫的門檻內，才有辦法開始累積功力與經驗，才有辦法開始研究中醫而一年高於一年，脈診不學，只是瞎子摸象而已，就是努力一輩子，中醫只是一場空夢，浪費時間而已，這並不是危言聳聽（這邊的脈學是指傳統脈學，有固定規則，真的可以識別病機，用來清查體內各系統寒熱虛實，可以定性、定位、定量，可以反覆驗證的那種脈學，並不是指一些奇奇怪怪而不堪實用的一些靈療脈學或奇怪的脈學）。

在《新唐書・卷204》中有記載名醫許胤宗的事蹟，其用蒸氣浴治好王太后的故事，是有名的中醫典故：

胤宗仕陳為新蔡王外兵參軍。王太后病風不能言，脈沉難對，醫家告術窮。胤宗曰：「餌液不可進。」即以黃耆、防風煮湯數十斛，置床下，氣如霧，熏薄之，是夕語。擢義興太守。武德初，累進散騎侍郎。關中多骨蒸疾，轉相染，得者皆死，胤宗療視必愈。或勸其著書貽後世者，答曰：「醫特意耳，思慮精則得之。脈之候幽而難明，吾意所解，口莫能宣也。古之上醫，要在視脈，病乃可識。病與藥值，唯用一物攻之，氣純而愈速。今之人不善為脈，以情度病，多其物以幸有功，譬獵不知兔，廣絡原野，冀一人獲之，術亦疏矣。一藥偶得，它味相制，弗能專力，此難愈之驗也。脈之妙處不可傳，虛著方劑，終無益於世，此吾所以不著書也。」卒年七十餘。

【翻譯：唐義興人許胤宗，仕事南朝陳，為新蔡王外兵參軍。王太后得了重感冒，昏潰得無法說話，湯藥也無法進口，脈象沉弱在第4～5層間，與一般感冒時的脈象應該浮緊在第1～2層間，是對應不起來的，諸醫家皆推辭說無法醫治。許胤宗說既然湯藥無法進口的話，那就用蒸氣浴從皮膚和呼吸道給藥的方式，於是就用數個大湯鍋煮黃耆、防風湯數十斛，放在王太后的床下床邊，使整個黃耆、防風的蒸氣如霧瀰漫而繚繞整個房間，使王太后呼吸到的和皮膚接觸到的，都是黃耆、防風的蒸氣，到那天晚上，王太后就醒過來了〈按：風寒沉積在內而無力推出，故選防風較緩和的驅散風寒，而不選用麻黃等迅猛之輩；無力推出，故選黃耆補氣推出，這是虛性感冒的一種（氣虛感冒）〉，許胤宗則被加官為義興太守，武德初年，又加官為散騎侍郎。關中地區流行肺結核，互相傳染，被傳染到的人都死亡，但是被許胤宗救治的則痊癒而存活。

很多人勸許胤宗要把他的醫術流傳給後世，許胤宗回答說：「醫者，意也，醫術要深思熟慮，然後才能得到真諦，脈法的使用是很精微和奧妙的，雖然我能瞭解和使用，但要寫出來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漢唐以來自古的良醫都很注重診脈，知道學醫的重點要放在脈診的上面，如此才有辦法明辨病機，然後理法用藥一貫，病機辨明了之後，再對著病機來開藥，如此藥物對著病機，沒有雜七雜八不相干的藥味摻雜在其中，自然方向正確而療效明顯；現今的人不善診脈，僅憑著情理來猜測病機，開很多藥味包圍來僥倖成功，譬如打獵要獵兔子，卻不知道兔子在什麼地方，於是就在原野上四處網羅，希望有一處能僥倖抓到兔子，這種醫術也太粗淺了，就算有一味藥能偶中病機，但是由於受到其他藥味的牽制，無法發揮該藥味的全力來治病，疾病也就很難治癒了。脈學的微妙處才是用藥的關鍵點，如果對脈診無法掌握的話，著書流傳這些方劑醫論都是空虛而不實用的空殼子，終究於世無補，這是我不著書的原因。」胤宗活到七十餘歲。】

傳統中醫是有自己的正確架構的，可以參考：基礎概論 45：正統中醫歷代諸家心法軌跡——你學的是正統中醫嗎？（一）。

如果學的中醫是正確的中醫，是正統的中醫，那理法用藥只有一套，不會有兩套，診斷病機和用藥是連在一起的，對患者講的也是同一套，不會是兩套，譬如患者近日突然頻頻頭痛，若是諸脈稍平，唯肺脈浮緊，舌苔薄白，那這是風寒頭痛，也是感冒頭痛；若是諸脈稍平，唯肺脈心脈浮滑數，舌苔薄黃，那這是風熱頭痛，也是感冒頭痛；若是諸脈稍平，唯心脈第2層有一浮細弱脈，舌薄白，那這是風寒性的外感餘邪頭痛，可能是前面的感冒醫得不徹底，也可能是坐在冷氣房而冷氣吹頭所導致，這也是外感頭痛的一種變形；若是諸脈弦大有力，心肝脈尤其亢奮有力，舌紅苔黃偏膩偏乾，那這是肝火肝陽頭痛，也是高血壓所導致的頭痛；若是諸脈皆偏浮細數，心脈尤其細數而帶澀明顯，頭痛隱隱，舌薄瘦而少苔，唇色淡白帶黃，那這是陰血不足的虛性頭痛，也是代表頭部血管供氧供血不良而產生的頭痛；‥‥‥。那這些都是很明確的，對患者說的也都是同一套，感冒頭痛就說感冒頭痛；感冒餘邪頭痛就說感冒餘邪頭痛；高血壓所導致的頭痛就說高血壓所導致的頭痛；頭部血管供氧供血不良而產生的頭痛就說頭部血管供氧供血不良而產生的頭痛，一切都是照實說啊，嚴重或不嚴重也都是照實說啊，醫治的時候也是照實來醫治啊，哪有什麼兩套不兩套的問題呢？

今天之所以會衍生出兩套的問題，問題也就是出在於所學的醫術不實，所學的也僅是民間方便套方法，並不是古中醫實務的用藥技術，於是用藥無憑據而憑猜測，所以才出現兩套劇本的現象，譬如患者頭痛，因為無能力去分析其病機，所以台面上先有一套說詞來說服患者，譬如告訴患者頭為諸陽之本，不耐陰邪侵犯，因為陰邪侵犯，所以才會頭痛；譬如告訴患者都是頸椎不正才會導致頭痛；譬如告訴患者都是精神太緊張，頭部血管痙攣，所以才會頭痛；譬如告訴患者都是以前吃過西藥，西藥有副作用，所以才會導致頭痛；譬如告訴患者都是愛吃冰，所以才會導致頭痛；譬如告訴患者都是因為更年期到了，所以才會導致頭痛；‥‥‥。事實上自己根本無能力去診斷是否真由上面因素所導致的頭痛，只是猜測性的搬一些說法來搪塞患者。

另外私底下則在自己的電腦中，蒐集一大堆頭痛偏方，只要人家傳說有效的，通通收在這邊，或是葛根湯，或是加味逍遙散，或是吳茱萸湯，或是當歸芍藥散，或是清上蠲痛湯，或是川芎茶調散，或是小柴胡湯，或是五積散‥‥‥，因無能力去分析確實的病機，無脈診的輔助也無法正確的定位、定性、與定量，只好半矇半猜的選幾方試試看，不行的話再換幾方試試看，證據力很薄弱，用藥也無前後章法，好的時候不知怎麼好的，醫不動的時候不知道原因何在，而醫好的也不一定能再複製，還真讓許胤宗給說中了。

所以這兩套都是不對的，不管檯面上說服或亂蓋病患的那一套，還是檯面下選方亂猜的那一套，都是不對的。

基本上是這樣，如果學中醫只是一時的興趣學好玩的而已，那用這種民間方便套方憑著感覺走是無妨的，算是對中醫的一種體驗與經驗；但如果是要當職業的，絕對不建議這樣做，10個人或許能猜中二～三成，但七～八成是會出問題的，雖然有少數的人受益，但大部分的人都將會被耽誤，濟世不成，反而耽誤病人，事關陰騭，必須謹慎，這樣學來的中醫是空殼子，絕對是走不出來的，雖然很多人拿來表面大作文章，喔，某某方治好了誰，喔，某某方又治好了誰，表面上煞有其事，這被猜中的兩三成，可以收集起來擴大渲染與擴大廣告（其餘七～八成無效的則隱藏不報），在學術會上或討論會上夸夸而談，乍看之下中醫似乎一片光明，但私底下無效的大過有效的數倍，被矇中的僅是少數，騙得了別人也騙不過自己，不思精進自己的實務技術，有效率僅一～二成也自我感覺良好，「曾不留神醫藥，精究方術，……，但競逐勞勢，企踵權豪；孜孜汲汲，惟名利是務。崇飾其末，忽棄其本；華其外而悴其內，皮之不存，毛將安附焉？」〈張仲景・傷寒論序〉等到有一天真的遇到大病難病，境界現前了，斯時求救無門，才知道自己學的東西是多麼的不堪用，不是轉成咒罵中醫，就是怪東怪西，又情何以堪呢？

現今的教育體制下，考、教、研、用（考試、教學、研究、實務使用）的東西都不同，有時候學校書面基礎理論與實務在用的專業技術，落差會很大，通常學校出來之後，就要去評估和實務上在用的技術相不相同，如果身為中醫，而且有那個心去濟世的話，該砍掉重練的還是要砍掉重練，重頭把根基好好的打起，畢竟先找到正確的路，經驗才有辦法堆疊的起來，5～6年後還是會有一番功力的，否則渾渾噩噩，日子還是可以過，民間套方憑著感覺走是找不到固定規則的（學3年是2～3成，學30年也還是2～3成），只是所學的中醫，到頭來只是空夢一場，總是可惜了些。

仲景說：「怪當今居世之士，曾不留神醫藥，精究方術，上以療君親之疾；下以救貧賤之厄；中以保身長全，以養其生。但競逐勞勢，企踵權豪；孜孜汲汲，惟名利是務。崇飾其末，忽棄其本；華其外而悴其內，皮之不存，毛將安附焉？卒然遭邪風之氣，嬰非常之疾；患及禍至，而方震慄。降志屈節，欽望巫祝：告窮歸天，束手受敗。齎百年之壽命，持至貴之重器，委付凡醫，恣其所措。咄搓嗚呼？厥身已斃，神明消滅，變為異物，幽潛重泉，徒為啼泣！痛夫舉世昏迷，莫能覺悟；不惜其命，若是輕生，被何榮勢之云哉？而進不能愛人知人，退不能愛身知己；遇災值禍，身居厄地；蒙蒙昧昧，蠢若游魂。哀乎趨世之士，馳競浮華，不固根木，忘軀徇物，危若冰谷，至於是也！」〈傷寒論序〉

現今很多學中醫的醫師或教授，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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