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礎概論 69：中醫的本質是什麼？中醫科不科學？中醫是循環論證？黑箱理論？類比理論嗎？如果中醫是一種較粗糙的類比方式，那當精密度的要求提高時，這類粗糙的類比，不就行不通了？宗教式的中醫！哲學式的中醫！（上）
作者：陳建元
答：
這些都是學中醫時，容易踩入的陷阱，還有兩個陷阱，一個叫做「宗教式的中醫」，一個叫做「哲學式的中醫」，不少學者學中醫，喜歡「坐而論道、紙上談兵」，很容易踏入此類陷阱。
「夫活法在人，豈紙上所能與耶？譬之兵法軍機，馬上且不能得，況於紙上妄談孫吳」〈清˙喻嘉言˙寓意草自序〉
〈闡譯：醫學是一種活法，很難用文字去形容，並不是看看書，就會的東西。就像帶兵打仗的方法和巧妙處，你就是騎坐在馬背上，尚且無法體會打仗是怎麼一回事！？更何況只是在書本上談論《孫吳兵法》上用兵的道理，哪能真正體會如何用兵！？〉
中醫學的本質是什麼？中醫學是一種「經驗醫學」，中醫學的本質，就是一種「技術」。 帶兵打仗是一種「技術」，必須要親身躬踐，經由歲月的歷練，有打勝戰的經驗，有打敗戰的經驗，身經百戰，然後心中對如何帶兵打仗，自然有個輪廓和把握。你要去摸摸馬匹長的壯不壯？三軍將士吃的好不好？軍紀如何？敵軍又如何？交戰的地勢軟不軟，摸摸看，軟又軟到什麼程度？四周的地勢有無掩蔽處？交戰時的軍糧如何銜接？這些都要親自去查查看，摸摸看，親身經歷，然後心中才有個數有個譜。用藥如用兵，上面這段形容，和學中醫沒有什麼兩樣！中醫是一種技術，把脈是一種技術，問證是一種技術，如何脈證結合，更是一重技術，雖有沙場老將寫下歷代兵法，可以讓你少走很多彎路，但如果沒有親身去體會、去琢磨、去操作，真實的本領，根本不會上身，「技術」的概念，不等同歷史、地理這些「純學術」的概念，帶兵打仗沒有親身實踐過，只是背熟兵書就想用兵，只有冒險的份。
有的人會說，有些奇怪啊？背熟兵書至少合乎科學性啊，為什麼沒經驗會輸呢？答：這是把「科學」和「技術」兩個概念混淆了。五四運動後，把世界簡化成只有「科學」、「不科學」，兩個概念在運作，忘了還有很多其他概念是並存的，大部分的文人學者，擺脫不了這種窠臼和桎梏，不是吵中醫「科學」，就是吵中醫「不科學」。事實上，這都不是中醫的原貌和本質，中醫是一種「技術」，所謂技術的意思，就是和「木雕木工」、「廚藝烹飪」、「板金烤漆」、‥‥‥，這類技術性的技藝，沒有什麼兩樣，不須要想得太複雜。自有人類以來，維持人類能生存下來的東西，就是「技術」，「捕魚種植」、「維持火種」、「織布禦寒」‥‥‥，樣樣都是技術。技術這樣東西，可以藉由不斷的反覆嚐試錯誤→→→修正→→→再嚐試錯誤→→→再修正→→→經由反覆試誤之後，不停的強化、不停的進步，而發展到一個巔峰的程度。技術的本身，就包含「科學性」在內，但比科學更廣，技術就是：「科學＋科學，但未探索的領域＋從來未曾探索過的領域」，這就是技術的樣貌。在廚藝上，宮保雞丁、麻婆豆腐、魚香茄子、北平烤鴨‥‥‥，這些都是歷經數百年才固定下來的受歡迎菜式，今天，這是一種「技術」，厲害的廚師可以經由一套固定的操作模式，讓這些菜式一再重現而不失真，這套操作模式，就是「技術」；廚師或許不瞭解植物的組織細胞、肉類的DNA、火候與芳香分子之間的化學鍵變化，卻可以每次操作出色、香、味俱全的成品出來，相反的，一個科學家對這些細胞、DNA、化學鍵一清二楚，也給他最新的科學儀器和科學資源，要他再去創造出一套能受普世歡迎的菜式出來，恐怕也操作不出來，為什麼？這不是科不科學的問題，這是技術的本身，就包含一些科學尚未探索的地帶，為什麼這個地方要用小火？為什麼這個地方要用大火？為什麼要上漿？為什麼要走油？科學尚未去探索前，早已經被試誤修正，找到最佳路徑之後，被固定格式在操作了。
可口可樂的味道、肯德雞炸雞粉的配方，也是一種「技術」，也是經由數次的試誤而來的，今天科學雖發達，明知就是那幾樣辛香料，但就是無法正確的分析出來正確的比例，依此看來，用科學要分析技術，尚有一大段路要走。
「技術」，是指一套配套完整的操作模式，是指一套可以反覆操作，確定會得到什麼結論的操作模式。今天，你去應徵工作，你跟老闆說：我有可以贏過對手廠商的「完整技術」，老闆會馬上錄用你，你跟老闆說：我很「科學」，老闆根本不理你。科學是一種普遍觀念，「技術」則是不同的概念，配套完整的操作模式，必然有「科學性」在內，雖然也包含科學尚未探索的領域，卻是更重要的求生存手段。今天德國鏡頭的光學技術執世界之牛耳，或許只是一兩個鏡片冷卻步驟與眾不同，卻是一門「技術」，廠房一定大門深鎖不讓同業參觀，為什麼？同業看了就會了啊！可見這不是科學不科學的問題！試誤實驗之後，可能發現只是操作順序上前後對調，完美的成品就出來了，至於為什麼會這樣做？在科學上也未必已經被探索。今天，我們會說「技術轉移」，而不會說「科學轉移」，可見「技術」才是完整的操作模式，「科學」，則是用來純化技術的工具之一。
目前西藥的開發，人體雖被打開，也已經達到分子水平，幫助卻不大，大部分藥物的開發，還是相當依賴愛迪生試電燈泡式的土法煉鋼，據聞以前是試500樣動植物，可以找到一樣有用藥物，現在則是上山下海，10000樣動植物，才能找到一樣藥物，可見以後的醫療費，只會更貴不會更便宜，藥物開發成本提高了。阿司匹靈用了約80年後才知道它的機理。秋水仙鹼是痛風的特效藥，目前機理尚不清楚。以前補牙用銀粉，現在不用了。以前脊椎病變退化，用骨融合手術，現在說落伍了。最近發現注射女性荷爾蒙可使腦部創傷死亡率減半‥‥‥，科學知識增進沒多少，技術則跑在科學前面一大段，一直在更新中，現實掛帥，不得不用，評估一下就上路了，像開車子一樣，往前開就對了，碰到了自然有聲，再修正就對了，用了先有效能處理問題，有空再去研究科學道理何在？
中醫這種技術，一點都不神秘，起源也不複雜。幾年前我做過一個實驗，過程是這樣子的：幾年前（前後約有3年的時間），我師父要我弄30幾個魚缸來養魚，弄得我滿頭霧水，請參考觀賞魚白點病這篇。一開始，我還以為是拿來觀賞，後來發現是用來做實驗的（常去水族館抓病源魚回來，白點病（魚隻感冒），高傳染性），我師父要我去治那些魚（不是用現今通用的化學藥劑，而是用中藥），因為找不到前例，只好愛迪生試電燈泡土法煉鋼。翻開紀錄簿，記錄著：
1. 某月日。20號缸的魚感冒（白點病）：下麻黃→→→結果無效→→倒缸。
2. 某月日。6號缸感冒（白點病）：下桂枝→→→結果無效。→→倒缸。
3. 某月日。4號缸感冒（白點病）：下桂枝湯→→→結果無效。→→倒缸。
4. 某月日。14號缸感冒（白點病）：下麻黃湯→→→結果無效。→→倒缸。
5. 某月日。26號缸感冒（白點病）：下麻杏甘石湯→→→結果無效。→→倒缸。
6. 某月日。17號缸感冒（白點病）：下苦參根→→無效，水變混濁→→再加重藥量→→倒缸。
7. 某月日。28號缸感冒（白點病）：下百部→→無效，水變混濁→→倒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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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月日，師父建議用連翹。
8. 某月日。16號缸感冒（白點病）：下連翹→→真驚訝，3天后完全恢復，無復發。
9. 某月日。7號缸感冒（白點病）：下連翹→→真驚訝，2天后完全恢復，觀察一星期無復發。
‥‥‥
‥‥‥
於是，這個實驗接著做下去：
3年後，翻開我的紀錄簿，記滿了各種魚的疾病：白點（感冒）、黑點、頭洞、喘息、衝撞、翻肚、打轉、趴底、橫躺、漂浮、夾尾、瘦肚、爛肉、爛尾、鰭條佈滿血絲、眼珠腫大、急性爛尾、全身枯瘦如紙、拖長便、魚蝨、突然暴斃、白膜、眼睛白矇、腹脹腹大、凸眼、菜花、腫瘤。→→3年的觀察紀錄，共觀察到27種病徵→→這些不是正式魚病的用語，是我自己依照觀察外部的症狀表現，自己取的名字，而自成一體系。也就是說，只要觀察到魚表現出來這些外症時，就用什麼相對應的藥物去治療，療效達到不錯的程度，對於某些病種的療效，優於西藥甚多（這種方式完全憑外證論治，魚無法把脈）。
下面是魚白點病（感冒）的紀錄：
10. 魚白點病，單用連翹可治療。珊瑚缸中也可治療不傷珊瑚，效果比上千塊的外國藥劑優些。
11. 魚白點病，單用花椒可治療。
12. 魚白點病，用連翹＋花椒可治療。
13. 魚白點病，用連翹＋花椒＋乾辣椒可治療。
14. 白點病常在似乎已經痊癒的情況下，換水又復發了，可知換水會造成魚隻的緊迫，容易復發。
15. 魚的藥物使用，常在換水後，觀察發現病情有加重的現象，推測是換水緊迫，使魚隻的抵抗力下降。
16. 某月日。樓下金魚得白點，用連翹無效。這種情況10次中約有3次。
17. 某月日。孔雀魚得白點，用花椒無效。這種情況10次中約有3次。
18. 某月日。雖然從外症看起來，魚身一樣都是佈滿白點的白點病，外表看起來沒有什麼差異，但發現有時用連翹有效，用花椒卻無效；有時用花椒有效，用連翹卻無效。
19. 某月日。新買的荷蘭鳳凰（短鯛魚名）得白點，下日本Í牌治白點劑（2天半），發現白點沒有減少，而且略增。
20. 某月日。依利莎白短鯛（短鯛魚名）得白點，下西藥百Í牌治白點劑，四日後掛掉。
21. 某月日。酋長短鯛（短鯛魚名）得白點，下西藥白點藥無效，先下大黃、連翹後，只用連翹放置水中，並用連翹、金銀花混合飼料餵食，一天後白點終於不再增加。
22. 某月日。黃金短鯛（短鯛魚名）得白點，用連翹＋金銀花治癒（這次用中成藥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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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是其他疾病的紀錄：
23. 頭洞病（魚頭上會有很多小洞），用草果＋砂仁＋蛇床子＋‥‥‥可行。
24. 黑點病時（魚身出現若干黑點），不用下藥，勤換水後黑點就會消失。
25. 魚有喘息、衝撞的現象時。用大黃＋使君子＋川楝子＋鶴蝨＋檳榔。
26. 魚有打轉的現象時。用大黃＋使君子＋川楝子＋鶴蝨＋檳榔。
27. 魚有趴底、橫躺的現象時。用大黃＋使君子＋川楝子＋鶴蝨＋檳榔。
28. 魚有漂浮的現象時。用大黃＋使君子＋川楝子＋鶴蝨＋檳榔。
29. 拖長便（魚拖著長長的糞便不會斷）。用麥冬、紫草混入飼料中餵飼會消失。
30. 全身枯瘦如紙。有一條鳳尾短鯛（短鯛魚名），在抓魚時跳出，重重摔在地板上，之後，這條魚漸漸全身消瘦，後竟然薄的像紙一樣。但其間又繁殖生了幾次小魚，頗令耐人尋味。
31. 全身枯瘦如紙。有幾條黃金短鯛幼魚（短鯛魚名），都是莫名其妙全身枯瘦如紙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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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這個實驗規模雖小，卻把古代中醫，從無到有的演化過程，從頭到尾又演練了一遍。上面的魚病實驗你看到了什麼？
1～7條，就是原始人的年代，醫藥的萌發時代，亂試一通沒結果。
8～13條，在偶然的機會下，發現某些單味藥或某些簡單小複方，可以治病，於是被記錄下來，這和馬王堆52病方的資料很像，非常簡樸是特徵。
16～18條，發現相同的外表症狀，用某些藥物會有效果，但無法掌控使每次都有效果，為了使每次都有效果，引發出「辨證論治」的概念，如果我們能再加入一組鑑別工具，而能鑑別出何時該用連翹，何時該用花椒，那麼就能避開有時用連翹有效，用花椒卻無效；有時用花椒有效，用連翹卻無效的困境，這樣，會使整體有效率提高。在古代，這就是脈法的加入了，脈法的加入，是因為單憑外證判斷有窘境，於是多了一組鑑別工具，別懷疑，古人當初一定是全身摸透透，才發現這種工具，反覆試驗發現確實有大功用後，才被定型下來，講白一點，這和《難、內經》中，解釋把脈把手是因為百脈朝肺，脈氣聚在寸口，一點關係都沒有（胡扯的，只是要有一個說法說服人，為解釋而解釋而已，你會發現沒這些解釋的話，還是照樣在用）。觀看外症的表現，可以分辨出魚的27種病，也有了相對應的藥物，但有一個無法保證每次都有效的漏洞，所以才用脈法做更一步精細的辨證，來填補這個漏洞，這時，中醫的雛形已經漸漸形成，注意看《傷寒論》每篇的篇名寫什麼？辨╳╳病、脈、證並治全篇，病、脈、證這三個字出來了。
20條則已經演化出更複雜的技術，加入其他被試驗出來的操作規則，叫做「先瀉後補」，又是一個填補原始模型漏洞的技法。【註：一般的先瀉後補，是指先用瀉，後用補。這邊是指先瀉掉西藥的毒性，後面的連翹藥性才能進去。】
或問：為什麼中醫在現今的中醫教育體系下，會漸漸失傳？
答：
知道中醫學的本質，是一種「技術」， 就不會訝異為什麼現今教育體系下會失傳。技術這種東西有個特徵，讀到一個程度之後，要先做做看，掌握了再讀，再做，再讀，再做，如此反覆，技術自然上身。 就像學廚藝，先學刀法，每塊雞丁能切的一樣大小，確定會切了之後，再來裹粉，裹粉能均勻，再來能炸得均勻，再來能調醬汁炒合，一道宮保雞丁就出來了，下一關的技術，是疊在上一關技術的上面疊上去的。今天學校課程，則是把「技術」給「學術化」了，坐而論道，光說不練，如何能學成技術？雞丁尚未親手切過，老師已經講到裹粉，裹粉尚未親手裹過，老師就講到炒合排盤，7年講下來，學生雞丁實際上都還沒切過！老師已經講完「滿漢全席」了，試問？這種教法，有誰能作出滿漢全席？有時，連教的人也沒做過滿漢全席，只是「聽說過」而已，「技術」，已經被「學術化」了。
有汗桂枝湯，無汗麻黃湯，你讀到這邊，才讀10個字。光一個有汗無汗的基本問題，臨床就很複雜，不去摸一摸，不臨床看一看，光一個有汗無汗的問題，你就判斷不出來！後面整本《傷寒論》，有再讀下去的必要嗎？
不信？胖子本來多汗，這種汗要算有汗還是無汗？甲狀腺亢進的人本來多汗，這種汗要算有汗還是無汗？患者說我早上有汗，但下午無汗，這樣算有汗還是無汗？患者說我在外面有汗，但進來診所因為有冷氣，所以無汗了，這樣算有汗還是無汗？患者說我頭上有汗，但身體無汗，這樣算有汗還是無汗？患者說我背部稍有汗，但有時不會，這樣算有汗還是無汗？‥‥‥，你不去臨床，就不會發現臨床上有什麼想不到的問題！學技術不同於背地理、歷史之類的純學術，沒有臨床，就沒有中醫，什麼時候開始臨床，什麼時候才算開始學中醫。
或問：什麼是「宗教式的中醫」？
答：
在魚病實驗中，你看到中醫的起源架構，並不複雜，純是經驗和技術的累積，然後再不斷的反覆嚐試錯誤，修正模型和技術→→→修正→→→再嚐試錯誤→→→再修正→→→使技術逐步提高，模型逐步精確。一切醫藥的起源，起於觀察和記錄，一切醫藥的演化，也是起於觀察和記錄。中醫的本質就是一種「技術」，這才是中醫的真正樣貌。當你知道中醫的本質是技術時，技術就有技術的特徵，就是會不斷的演化，後代醫家會搭在前代醫家的技術上，繼續演化修正下去，所以，後代的醫家有沒有參考的價值？當然有，因為他們會去填補前代的漏洞。「宗教式的中醫」則是對中醫的本質認識不清，誤認中醫是一種宗教，既然是宗教，就有一個教主，教主寫了聖經之類的東西，凡是教主以下，聖經以外，皆不可從不可信，因為教主已經把所有條規都寫好了，後代醫家沒有任何置喙的空間，這是把中醫給宗教化了。
像我上面的魚病紀錄，你看到的是第一手資料，前無古人，所以這是千年來的第一本「傷寒魚病論」，我花了3年演化它，但試想：這就是不變的規條嗎？不是的，如果我再演化它30年，架構一定比現在你看到的版本更精確，可惜我的生命有限，但後代拿到它的人，如果再繼續演化修正下去，會更精確，漏洞會更小，中醫就是這樣演化了兩三千年，後代去填補前代的技術漏洞，補上統計出來的的醫理規則，才能開出燦爛的花，今天，如果我固執一定要以這本最原始本的「傷寒魚病論」為標準尺，一切朝我靠齊才是正道，有是理乎？這是把中醫給宗教化了。
或問：什麼叫做「哲學式的中醫」？
答：
上面魚病實驗，類似中醫演化的縮影，你再仔細看一下，這其中你有看到任何類似哲學的玄妙道理嗎？這過程中是沒有的，純粹只是操作技術程序上的描述，但別忘了，中國有中國的文化，在古代，易經、方位、四獸六神、12神將、28星宿‥‥‥，這本來就是古人生活上的一部分，很多的的技術，在術語上，都會取用這些稱謂。於是，28脈乃是相應天上28星宿而來【其實跟星宿沒關係】。仲景用藥乃是合東南西北青龍、白虎、朱雀（南面乃天子君王之位，避諱不取，南面稱王，北面稱臣，故曰敗北）、玄武四神獸【其實跟這些沒關係，不用這些，方劑還是存在，為何不再加個勾陳、騰蛇以合上下方位？】。氣行則血行，氣為血之帥【其實這只是在告訴你，在藥物的實務操作上，有一類藥叫做「活血藥」，有一類藥叫做「理氣藥」，在實務技法的操作上，用理氣藥不必一定要加用活血藥，用活血藥則最好加些理氣藥，效果會更快】。左升右降（肝升肺降）【其實這只是在告訴你，在脈法的實務操作上，有一個操作的技法，就是如果你發現肺脈是浮起來的不在中位，或是肝脈是沉在沉位，而不在中位，這兩種情況都是病態點，只要你下藥使肺脈沉下去恢復成平位，或是使肝脈浮上來恢復成平位，疾病就會痊癒】。補腎不如補脾【其實這只是在告訴你，在脈法的實務操作上，有一個操作的技法，如果你發現患者的腎脈沒有異樣，但是脾脈有異樣，那你在操作上，處理有問題的脾脈就對了，相反的，如果患者的脾脈沒問題，那你處理脾脈也不會見效，必須再回頭尋找問題點到底卡在何處？】。補脾不如補腎【這和上面的補腎不如補脾剛好相反，只是在告訴你有一個操作技法，凡是看到有腎虛外證、兩尺虛弱，而脾脈沒問題的，從腎下手就對了】‥‥‥。
這種例子不勝枚舉，在一個古中醫脈證中醫的眼裡，經典上的東西，看起來只是技法上的操作描述，哪有什麼玄理哲理的存在？看透紙背，都只是冷冰冰的實務操作程序而已，沒人在跟你講什麼玄禪妙理。但落在一批不事操作，無聊文人學者，道佛儒、理學學者、五術算命人士的手裡，則完全走樣，大大發揮幻想空間，這些人很喜歡來中醫這邊摻一腳，因為不事操作，只是嘴砲中醫，或臨床經驗貧乏，體會不到上面那段字，藍底字才是真正的意義，卻誤把黃底字，當成聖旨來崇拜，渲染誇大成聊天資料，嗜好清談，坐而論道，其實是「喇滴賽」大隊，製造後代學醫者無限的困擾而已，於是，所謂的氣行而血行，被解釋成：氣乃孟子所謂浩然之氣，天地之正氣也，血者陰物，陽必在陰之前，故天在上而地在下，思悟思悟，中醫乃天地之大道理，君不見射箭者，先聞箭聲，箭隨後才到，聲者，無形之氣也，箭者，有形之陰物也，先聞箭聲，知氣行則血行也。於是，所謂的補腎不如補脾，被解釋成：君不見，脾為中土，土者乃萬物之母，負載山河大地，無土則地裂山崩，無所支持，萬事萬物莫不因土而生，因土而成事，死又歸於土而化，故知補腎不如補脾（講到後來好像都不用分析病機，遇到病，補土就對了，實在莫名其妙）。於是，所謂的補脾不如補腎，被解釋成：君不見，日為天地之大寶，日出則萬物生長，日落則萬物休息，日出則蒼穹當空，萬物欣欣向榮，蓬勃發展，冬天日少，故冬天木落葉枯，萬物無生氣，人法天，天法地，天地大宇宙，人生小宇宙，腎之陽氣與天之日相應，陽氣一旺，何愁不冰雪消融（又一篇科幻小說，講到後來好像都不用分析病機，百病補腎補附子就對了，實在莫名其妙。若問題點不是出在腎陽，亂補腎陽只會化火亂竄！這種五臟推演法，解釋到後來，會變成五臟中的任何一臟，都可以硬拗，參考基礎概論 56 條這篇）。於是，所謂的左升右降（肝升肺降），被解釋成：君不見，大道左旋，日起於左而降於右，月起於右而降於左，天為大宇宙，人為小宇宙，天人合一相應，日，東方上昇陽氣也，故肝升，月，西方肅降陰氣也，故肺降，合之則左升右降（這是黃帝面朝南時，才會有這種現象。試問？如果我面朝北時怎麼辦？豈不剛好相反！）。
這類「說書中醫」、「哲學中醫」、「幻想中醫」、「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式中醫」，製造後代學醫者的無限困擾，叫後代中醫站在原地轉圈圈，思啊悟啊，好像參禪悟道，百思不得其解，轉啊轉啊，頭就昏了，自己就乖乖承認自己素質不高，無法悟透中醫大道真理，豈知其實全是一團狗屎大便，迷魂陣而已，古來這種學者不少，蓋說大話怕算數，第一線中醫師需要衝鋒陷陣，生死立判，醫術如何，立見高下。而躲在後面這些中醫哲理大師，不事臨證，光憑一張嘴，天荒地老，桂冠戴頂，說天說地，反正玄理無法舉證抓不到柄，到今日還是蓬勃發展，大道左旋，所以左旋維生素C較優；雞吃了帶有左旋的營養飼料，生出來的雞蛋，會比鴨蛋還大；用帶有左旋能量的肥料來灌溉，開出的花會持久不謝，這都是左旋的能量。這些哲學中醫，實在害慘中醫也，這類「科幻遐思」，到了另一派不解中醫原貌的衛道人士手中，不免又要引起中醫科不科學的戰爭。
或問：老師你說中醫冷冰冰沒哲學，那中醫所說的肝主筋、主目、主憤怒‥‥‥的說法，又是怎麼來的？我看老師說的 「一脈多葉」，不也是在運用這些類比的關聯性嗎？
答：
你看魚實驗的第25～28條是什麼？有沒有發現都是用了相同的藥物？
25. 魚有喘息、衝撞的現象時。用大黃＋使君子＋川楝子＋鶴蝨＋檳榔。
26. 魚有打轉的現象時。用大黃＋使君子＋川楝子＋鶴蝨＋檳榔。
27. 魚有趴底、橫躺的現象時。用大黃＋使君子＋川楝子＋鶴蝨＋檳榔。
28. 魚有漂浮的現象時。用大黃＋使君子＋川楝子＋鶴蝨＋檳榔。
這些黃底字的症狀，因為我發現用同一組藥物可治療是事實，又根據我曾粗淺的解剖過魚，於是，為了方便記憶，觀察到喘息是魚口和魚鰓快速的張合呼吸，魚鰾出問題時，魚會有漂浮的現象，受傷的魚會有趴底不敢動的客觀觀察事實，於是，我便自己設立一組系統，叫做「心繫」，然後，如果我在古代，在古代五行八卦的氛圍下，我會寫下下面這段話：心繫者，魚生理系統之一系也。心繫外合嘴巴、鰓蓋，在體合魚鰾，主神志。心繫受邪，則嘴巴、鰓蓋受邪，故呼吸喘急，鰓蓋張合快速，若邪氣入頭，則神志受損，出現趴底、打轉之神誌異樣，若邪氣入內，則中魚鰾，出現魚體漂浮之異樣。心受傷者，前人傳下大黃＋使君子＋川楝子＋鶴蝨＋檳榔，五物來治療。你看到了什麼？這就是中醫五臟模型的由來，內容是真，敘述的語氣，則不免有些莫測高深！讓你丈二金剛摸不著頭，其實，只是臨床觀測的總結而已。這種生理體系模型，不一定設立為5個系統（當初應該是遷就已經普遍化的五行氛圍），你也可以設立成6個系統、7個系統‥‥‥，譬如在魚實驗的總結中，除了心繫、肝系、胃腸系、肺（鰓）系、腎系外，可以自由加入頭系（頭的疾病）、脊椎系（脊椎的疾病），‥‥‥。換言之，中醫五臟系統的所轄所管，是古代長期觀察後，像上面這樣由藥物反推回去的，是由下而上的（中醫很多理論系統，其實都是由下往上發展出去的，只是在你脈證未精之前，不會發現到），這種體系是觀察後的結論總結，並不是先憑空幻想出五臟系統，然後由上向下來指導用藥的。
或問：為什麼「脈證式的中醫」，效果優於「宗教式的中醫」，而「宗教式的中醫」，效果又優於「西醫式的中醫」？
答：
由上個問答知道，歷代典籍的內容，其實是實際技術＋文人添加的幻想畫蛇添足。「脈證式的中醫」，不管文人畫蛇添足這部分是否已經捨棄，至少實際技術這部分是帶在身上的，這些技術就像魚實驗中，是由實體實驗建構起來的，然後整個系統再經過幾千年的整修配套補漏洞，形成自己一套完整的技術配套操作體系，裡子裡就是古中醫千年、數百位醫家的整合系統，就像宮保雞丁、麻婆豆腐、魚香茄子、北平烤鴨‥‥‥，這些經歷百千年才固定下來的受歡迎菜式，威力當然強大銳不可當，你很難天才到自創什麼新菜色可以勝過它。「宗教式的中醫」則如上述，自己鎖在某個範圍圈內自我滿足，威力當然會小一些。西醫式的中醫，則是一開始不把中醫當技術，邊讀邊操作，而是當成「純學術」在讀，出學校後，必然發現落差甚大，因為操作經驗不夠，察覺不到典籍中的實際技術，卻又把文人添加的幻想畫蛇添足這部分當真，於是，認為中醫是純幻想，不可取，通通割捨的結果，就是把實際技術這部分也同時丟掉了，也等於把中醫整個都廢了，千年的資產沒拿到，只好以西醫對中藥的〝2266〞片斷研究當成用藥依據，這等於和要再從新自創一套中醫體系沒有什麼兩樣！療效如何可想而知。
或問：中醫是循環論證？黑箱理論？類比理論嗎？如果中醫是一種較粗糙的類比方式，那當精密度的要求提高時，這類粗糙的類比，不就行不通了？
答：
這些迷惑，就是上個問答中：歷代典籍的內容，其實是實際技術＋文人添加的幻想畫蛇添足， 這邊來的，文人學醫，操作經驗不足，不知道歷代典籍的內容，「技術」這部分才是真貨，卻把文人添加的幻想畫蛇添足這部分過度認真，在歷代典籍這種「混合體」下，說不科學嗎？確實有實際功用！說科學嘛？文人這部分卻又像科幻遐思，解釋不出個道理來，故有上述種種之疑問，也是在中醫科不科學中轉不出來，其實，這都不是中醫的樣貌。
【註：有人提到魚我才忽然想到，上面的魚試驗，並不適合水族無經驗的人來做，要有幾年水族經驗，能掌控溫度、硬度、ph、硝酸鹽、導電度‥‥‥等水質因子的控制，都有相當的火候，已經能排除雜七雜八等生理、環境、水質等生存不利因素的干擾，如此單純對疾病作實驗才有參考意義。近年來西醫藥物實驗，基於白老鼠的成本太大，又鑑於魚也是脊椎動物，所以有時是先用魚作實驗（斑馬魚、孔雀魚最多，因為後代繁殖快，容易得到結果），有眉目時，再用白老鼠實驗，一套系統應該也要二三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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