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礎概論 59:學習中醫,藥物學方面光讀一本《神農本草經》,治療學光讀一本《傷寒論》,是遠遠不夠的。被生意人特意炒作的《神農本草經》和《傷寒論》。

作者:陳建元

中醫歷代對於藥物或是食物藥性的確定,是出自百千醫家的共識,並非少數幾個人的看法,所謂的共識,是經過歷代醫家不停的實驗反覆修正之後,對一種藥物或是食材的效用、掌握、配伍、優缺點、注意事項,就會掌握的愈來愈清晰而形成共識,這個時候,一種藥物,就會從本來是草藥(各省草藥)的身份(性味各方面都尚未能完全掌握,未完全清晰),晉陞為中藥(官藥)(性味各方面已經被完全掌握,已經清晰取得共識),這是藥物的進化過程。以目前的資料來看,有系統的可追溯到《神農本草經》(東漢末年,西元200),但在《神農本草經》的前後,是還有其他記載藥物的書籍的,如《山海經》(西元前770221,藥物124種,介紹產地、療效、並說明外用、內服等方法)、《萬物》(藥物70餘種,成書在春秋戰國期間,比《山海經》詳細,並且有複方)、《2病方》5西元前168年,記載治療52個病症的283個醫方,藥名共247),對照歷代本草,就會發現對藥物的掌握度,是愈後代愈清晰的,並不是愈早的就愈好,在《神農本草經》中可以發現資料都記載的很短,而且主要是偏向症狀上的記載,譬如可以治療什麼症狀、什麼症狀,也就是經驗上的記載而已,但對為什麼可以治療這個症狀的機理或是轉機,並沒有記載得很詳細,歸經和缺點也沒記載,意思就是說,《神農本草經》所記載的經驗是片段和零碎的,並未上升到完整的理論用藥體系,而在這種情況下,就只能按症索藥,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了,也很容易誤解和曲解所記載的原意,所以很需要後代醫家的補充和編修,例如歸經,就是後代補充的一種靶位區的概念,紅花、桃仁、益母草、地鼈蟲‥‥‥都是活血藥,但並不是說一律都視為功效一樣,隨便挑一個就可以,後代發現雖然都是活血藥,但進入人體之後,觀察到其活血作用,並不是在身體的每個地方都是發揮同等大小的活血效果,而是各有偏重,這就是歸經概念的由來。醫學不是古董學,不是愈古就是愈好,《神農本草經》要看,但歷代的本草也不能不看,藥物學讀一本《神農本草經》是不夠的,合看則全,獨看難免籠統而模糊。事實上,《神農本草經》只是總結西元2世紀之前的用藥經驗,不完美和謬誤的地方並不少,例如把丹砂和僕硝列入可以久服的上品,例如澤瀉久服能行水上,茵陳蒿白兔食之成仙,這是有疑問的。

近代一些生意人,為了區隔市場賣書賣藥,故意把中醫區隔成經方派和時方派,並說經方派就是以《神農本草經》為用藥的標準,故意炒作消費《神農本草經》,說用藥就要依《神農本草經》,這是最古老和正確的書,如此才是最正統最厲害的中醫,為了生意上的市場區隔,這樣的作法是可以理解的,但若是核諸事實,恐怕是生意人的自編自導,沒有一句是正經話和有根據的。

事實上,《神農本草經》在成書不久之後,早就已經亡佚不知去向,現在所看到的版本,是由學者從《證類本草》、《本草綱目》中,所引用的「本經」的內容抄過來的,而這些《證類本草》(西元1082)、《大觀本草》(即修改後的《證類本草》西元1108)、《本草綱目》、則又是從更早的書抄過來的(《證類本草》又以《嘉祐本草》、《本草圖經》為底),而更早的書則說本經經過戰亂破壞、多次傳抄,已經錯誤而且很亂,不能滿足臨床的需求,所以已經大幅的修整過了,譬如陶弘景西元452536)說:「本經」經過吳普華陀弟子)、李當之華陀弟子)的增修之後,已經亂七八糟,所以氏又重新整理,叫做《本草經集注》(藥物由365種增為730種,此書目前也是散佚)。對照上面的資料,可以很明顯的看出,本經出書200多年之後,已經非原來面目了,而現今經方家所恃的「本經」,其實是從《證類本草》或是經方家最厭惡的李時珍的《本草綱目》中剪貼過來的,而李時珍又是從大幅修改過的本經剪過來的,如果真如所謂的經方家所言,此類時方家的書,必待焚去始可為醫學的話,恐怕現代所謂的經方家,連手上這本「本經」也不見了,結論是→→→沒有時方家,根本生不出經方家的《本經》,多麼的諷刺啊!事實上,哪有什麼經方派、時方派的分別?哪有什麼用本經才是正統不正統的分別?分別的是人心,鬥爭的是人性;其實歷代本草都蠻遵從本經的,大可不用再提醒,而編著的時候,很多也都會把本經收進去,差別的只是會把後人對於藥物新的體會和發現補充進去,記在旁邊以告來者而已。既然《本經》是從《本草綱目》等書目剪出來的資料,那單獨只看本經行得通嗎?答案已經很明顯了,《本經》雖然是中醫歷史上的一個里程碑,但畢竟也只是總結西元2世紀之前的用藥經驗而已,況且早已不是原文。《本經》之後到現在的1800年間,難道沒有任何的藥物學知識可供參考嗎?很多所謂的經方大師,瞎說只讀這一本小冊子就可飛天鑽地,只鼓勵學生去讀不是原文,脫胎於《證類本草》中一小部分不知道誰編的《本經》就好,其實老師自己暗中再去偷讀歷代藥學知識,使自己的學問永遠保持在學生之上以便駕馭學生,這樣的教法叫做愚民中醫或者是傻瓜中醫。這些生意人大力宣傳時下的中醫是時方派,而他們是經方派,這是很可笑的,古代經、時方派是混在一堆的,除了能正確的掌握脈病證症,色脈合一的,可稱為正統中醫之外,不管經方派或是時方派,在未能貫穿病機、掌握色脈合一之前,不過只是記問套方、希圖幸中的套方派而已,差別只是所套的書籍種類不一樣而已,但如果套的方與病機套對了(重點是與病機有沒有完全對應上),經方或時方,兩者的效果並不會有太大的區別,也沒有什麼比較快比較慢的問題,而時下的中醫效果之所以不佳,並不是他們是時方醫,而是因為整體的教育過程,是走向西醫式的中醫,這是在上位者,對中醫的本質有所誤解,棄醫存藥操作下的必然結果, 並不是經、時方派的問題。

在這個問題之中,還有一個人是被生意人利用,抓來當傻瓜替死鬼來消費的,就是那個口無遮攔的陳修園。修園什麼都好,醫術好,才華好,脈法也好,就是當官的,氣盛、口無遮攔。陳修園的醫書很廣,被翻印的次數之多,影響之廣,恐怕其他醫家很難望其項背,是名副其實的傷寒大家,所以影響的層面非常的大,用他來代表保守的經方派教主,應該沒有人會反對,以他當模範,來學習經方派,也應該沒有人會反對,而近代很多被生意人拿來刻意炒作的題材,八九不離十也都是出自他的話。

譬如他說:

◎《本經》、《傷寒論》之書,效若浮鼓,而今人不敢用。(藉以自抬身價,其實世道低俗,有錢賺,殺頭的生意都有人做,焉有什麼敢用不敢用的問題存在,是本經、《傷寒論》雖高明,然畢竟只是總結2世紀之前的用藥經驗,能涵蓋的範圍有限)

張潔古李東垣的歸經概念,徐之才的藥物配伍,都是小家伎倆。

◎《珍珠囊》、《本草備要》、《本草綱目》,這些書都應當焚掉。

薛立齋李士材李時珍張景岳‥‥‥,這些人都不足論。尤其是張景岳,被批評得一文不值。

◎《醫宗必讀》、《萬病回春》、《東醫寶鑑》、《景岳全書》‥‥‥,全是庸陋之書。

看到這些潑婦罵街的言詞之後,不明白的人,很容易會受到誤導,以為陳修園是獨尊《本經》、《傷寒論》。也以為這樣才是正統的中醫,其他後代時方派的東西全不堪用。

事實上呢?上面那些潑婦罵街,修園是寫在《景岳新方砭》(西元1802)、《神農本草經讀》(西元1803)、《醫學三字經》(西元1804),那時的修園是年輕氣盛的,講話口無遮攔,見識也未廣,但在同時,他也寫了《時方歌括》(西元1801)、《時方妙用》(西元1803),用狗皮膏治好了和珅而名噪一時(西元1794,狗皮膏的創製,就是由修園開始的。),時方歌括的內容是什麼?就是四君子湯、六君子湯、獨參湯、十全大補湯、歸脾湯、聖愈湯、天王補心丹‥‥‥,這類湯頭歌訣中,被歸為時方派的時方,由此可見,罵歸罵,方還是照用,為什麼?因為《傷寒論》或《神農本草》再怎麼高明,畢竟也只是西元2世紀之前的學術總結,無法反應出所有的醫學真理和經驗,缺漏的地方還是不少,把之後的1800年丟掉,中醫是走不出來的,陳修園在臨床中,應該也發現了這個問題。

讓我們再來看看修園老了又寫了什麼書?《醫學從眾錄》(西元1819,採集薛立齋王肯堂趙養葵張景岳張石頑李時珍李士材喻嘉言,八家言論羅列於前,並說明現今的人不是通儒,只要這八家言論能看得懂一些的,已經算是不平凡了。)、《金匱要略淺注》(西元1820,博採《內經》、《傷寒論》、《千金方》、《外台秘要》和明清諸家。並云千金、外台秘要諸書,其中方引藥味亦有頗為不凡之處)。根據遺稿,又出了《女科要旨》(西元1841,除了金匱之外,旁採王叔和巢元方陳自明武之望朱丹溪‥‥‥等諸家之說)。《醫學實在易》(西元1844,採集《神農本經》、《內經》、《難經》、仲景、《千金》、《外台秘要》、《聖濟總錄》、南陽活人諸書及元明諸家)。《十神藥書註解》(西元1856修園說是葉天士家藏秘書

這是很有趣的事,以前被罵的人,現在不罵了,不但不罵,而且一個一個又回來了,年少輕狂,口出狂言,以為仲景一書能統治天下,臨證40餘年之後,老成見識多,始知天下能人異士,能取之人能取之處甚多,這時寫出來的書,已經經方時方不分家,而是融成一家了,理由無他,中醫綿延2000年,經方與時方,猶如一輛車子中,各佔兩個輪子,缺了誰也不會跑,看了真正的經方大家,修園的經驗和心路歷程,你可以領悟到一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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