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礎概論 78：如何理解氣化理論和整合氣化理論的問題？

作者：陳建元

或問：歷史上有一些醫家提倡氣化理論，譬如四聖心源中用一氣周流，又如李東桓、張景岳‥‥‥也都會講些氣化理論，如何理解這些氣化理論的東西？又如何能同時把中醫兩大傳承氣化理論和病機學說整合起來？

答：

氣化學說是假說，是還沒有統合起來的過渡期，是還在摸索的半成品，病機學說（憑脈證上的實據）則是已經找到規則，已經統合起來的成品。氣化學說會向病機學說（憑脈證上的實據）的方向過渡和靠攏過來。

譬如面白、舌胖、說話無力、腹脹、頭暈、消化不良、脾脈虛等一系列的脈證中，有幾項成立的話，即構成我們所謂的〝脾氣虛證〞，而脾氣虛證，又對應給予補脾氣的藥，就會有效果，以我們後人的眼光來看，這整組的對應過程，似乎是理所當然而輕鬆，然而事實上，並不是那麼回事，一個簡單規則的確定，都是經過幾代人的摸索、校正之後，才被定案下來的。

講氣化的時候，表示對一些過程還在摸索，也表示對這個證候的脈證範圍，還找不到規則，所以只好講氣化；講氣化只是一種假設和摸索過程中的過渡性說法，到了最後真的要治病的時候，則是要講固定規則（脈證上的證據），而不是講氣化；而氣化說法的本身，也往往只是片面正確，而不是全面正確，它是由片面經驗衍生出來的。因為有醫家用補脾氣藥治好了消化不良、治好了腹脹、治好了頭暈、治好了眼睛茫霧（中氣不升），‥‥‥；自然就會構思出一種氣化說法，並主張消化不良要從補脾氣治、腹脹要從補脾氣治、頭暈要從補脾氣治、眼睛茫霧要從補脾氣治，並進一步的試著推論和擴大範圍，提出萬病都應該從脾治的主張；但是等到了更後代的醫家，把〝脾虛證〞的範圍釐清楚後，就不能凡是遇到患者有消化不良、腹脹、頭暈、眼睛茫霧的症狀時，就一律通通以一氣周流補脾氣的概念來醫治，這樣是不對的，效果也不好，而是要有辨證論治的概念（即《內經》所說的治病要先求病機；即仲景所說的觀其脈證，知犯何逆（病機），隨證治之），即發病的根源是什麼，就應該該怎麼醫的意思。於是，我們治病時，就不能再按照一氣周流等固定的氣化格式來套用，而是要憑著現場的實際脈證證據來開藥，才能保證高有效率；譬如上述的例子，遇到患者有腹脹、頭暈、眼睛茫霧等症狀時，必須先審查外候和脈，如果真的有面白、舌胖、說話無力、脾脈虛大無力等脈證，則誠然還是脾氣虛的問題所造成的，仍然要用上述的補脾氣藥來醫治，但若不是的話，就不能這樣醫了；譬如問題仍是腹脹、頭暈、眼睛茫霧，但若是外候是腰酸腿軟、容易口渴、左尺脈浮細數，這樣就應該當成〝腎陰虛〞來醫，而不是補脾氣來醫；若是外候是舌赤目紅、容易口臭、左關實大有力，這就應該當成〝肝火旺〞來醫，也不是補脾氣來醫，這些的種種，都會打破一氣周流的片面假設，甚至會倒著走、橫著走，或是完全沾不上邊。

歷代醫家也常常在年輕的時候，有一些體悟後就出書了，但是到了老了以後，又發現更完善的系統而更改了年輕時的說法，但往往已經來不及了，年輕時候的書已經四處流傳了。對於氣化的問題，要特別的注意，很多人不知道氣化說法是一個過渡和演變過程，是為了順利解釋某些片段臨床經驗所提出來的解釋，它往往是片面的，並不是一種通用規則或通用真理，不知道這點，就會去執著它而以偏蓋全，在這邊一執著進去，就會變成一種玄學而走不出來。

 

或說：難怪氣化學說我一直看不懂。還是把時間花在研究病機學說好了。

答：

其實不難，這主要是對歷代以來的〝中醫史〞，有個通盤瞭解的話，就不會迷惑。任何事物的發展，都是在有前面基礎的情況下，慢慢發展上去的，而不是突然冒出來的，就像我們用的電腦硬體或軟體，不是由蘋果2號真空管直接跳過來的一樣。

譬如有人用理肝氣藥，治好了很多疾病，自然就會想說這和自然界有什麼類比性，於是類比出樹木往上長，肝要升的理論，這就形成了肝要升的氣化理論了。

但肝要升的理論是一種真理嗎？其實並不是，它只是片面的，理由是臨床的事實，並不支持遇到什麼病時，都一律用理肝氣藥就會好，所以後代就慢慢發展出要看證據（即脈證外候），也就是說你要什麼時候用？這是有規則的，這個規則要去把它找出來，要不然臨床怎麼用？

到了後來就慢慢研究出來了，如果肝脈是沉弦脈這類肝升不及的，用理氣藥來疏肝升肝，才會見到效果；但如果肝脈是浮洪數實有力這類肝升太過的，則要用清肝藥清熱藥鎮肝藥來降肝，才會見到效果，於是規則就出來了。

有些醫家並不知道這些發展的前後關係，於是就會落到一個玄理裡面去，因為看到古人說肝要升的氣化理論，就認為這一定是宇宙的真理，一定是聖人所發明的，所以必然不會錯，所以萬病都堅持一定要這樣子醫，於是便固執在裡面，雖然臨床效果不佳，但礙於面子問題，有時候下不來，只好到處跟人爭執了。

上述的肝脈是浮洪數實有力這類肝升太過的，要用清肝藥清熱藥鎮肝藥來降肝，這邊也可發展出一個肝要降的氣化理論，何獨只有肝要升的氣化理論呢？甚至遇到肝脈細硬、浮澀這類的，升或降都沒辦法，而是要養血滋潤，這邊又可發展出來一個肝是將軍剛硬之性，故要柔潤的氣化理論出來了。

治病到後面，要抓規則，規則在脈證的對比上，脈證即是證據，若是執著片面的各種氣化說法，會走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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