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脈學學術論壇

基礎概論 76：把脈神準可以說出患者的症狀，但開藥卻無效的疑惑

作者：陳建元

請問陳老師：為什麼有的醫師把脈神準，可以說出患者的症狀，但是吃他的藥，效果只是平平或是無效，這是什麼緣故呢？      

答：

把脈會準是一個階段，但要到開藥能準，又是一段長時間的訓練，這個我們在開頭已經有講過，參看脈理醫理學 2：會把脈只是一個開始，現在我用例子來作說明：

◎譬如你把到患者的諸脈尚可，唯脾脈沉細緊而無力、腎陽脈也偏虛弱，這時，你判定患者會有消化不良、腹脹、腹痛的症狀表現，這種判定基本上是成立的，患者也認為你能由把脈得知他的情況，但是開藥呢？如果你單單從脾脈下手，這往往是行不通的，因為患者的腎陽脈如果虛弱到一個程度以上，則腎陽會無法資助脾土的現象，所以開藥效果會常常不佳，要從脾脈、腎陽脈同時下手，效果才會明顯。這個腎陽脈或許尚未虛弱到在患者身上已經出現症狀的程度，但若是不考慮，則開藥不靈，這是為什麼把脈可以告知患者有消化不良、腹脹、腹痛的症狀表現，開藥卻無效的原因→→→因為開藥還需要更深程度的脈學學識來配合。

◎再繼續探討。譬如你把患者的諸脈尚可，唯脾脈沉細緊而無力、兼澀脈明顯，這時同上例，也可以斷言患者會有消化不良、腹脹、腹痛之類的症狀表現，而基本上患者也會認為你能把脈得知他的情況，但是開藥呢？如果你把病機鎖定在脾胃氣虛、陽虛夾寒上，所以下了乾薑、花椒、黃耆，方向雖是正確的，效果卻可能不明顯，為什麼？這是因為這個澀脈沒有考慮到的緣故，因為澀脈是血瘀，再加一味山查來破脾胃之瘀，效果就出來了。是知把脈可以得知患者症狀，但下藥未必有效→→→因為下藥須要更多的醫理、藥理、脈理來配合。

◎再繼續做更深入的探討。譬如有一老人案像是這樣子，本來好好的，忽然變成右手右腳不聽使喚如偏癱狀，右手寫字變成歪斜不正，右腳肌力減弱，拖鞋穿在右腳上無法自己甩掉，稍有頭痛頭暈，但整個發病的過程中，並沒有發生急性的昏僕現象，因為手腳不便，其間又發生2次跌倒，那可能病人給你的資料就是這些而已。查其外症，臉上氣色、眼珠、嘴唇等，並沒有明顯的變化，查其脈象，則心脈第1～2層有明顯的浮細弦脈，其他5脈皆虛澀，腎陰脈又特別弱。問其心臟是不是會悶痛、會喘？答：會，很明顯。又問其前陣子是否有感冒？答：是。

 

於是我們可以連貫整個表現和脈象來做比對，便可以知道這是本來有感冒，後來溯及心臟而有病毒性心肌炎的現象，而此炎症併隨產生的物理或化學變化，又導致粥狀硬塊等雜屑脫落，隨循環入腦中血管不完全梗塞而導致中風，但要注意的是現在雖然中風，但心脈的第1～2層明顯的浮細弦，卻提示目前心肌炎未癒也是重點，所以患者現在有兩個病源，相互影響。病源機理既明，方藥就不難了：

桂枝（重用）、桃仁、川芎、黨參、黃耆、當歸、炙甘草、茯苓、石菖蒲，在程序上，應該先把心臟喘痛的問題解決掉，然後再去處理癱瘓的問題【註：此處的桂枝重用，不是用來活血的，而是用來解風寒入心脈之心悶、心痛、喘氣，這些症狀依西醫的判斷，容易被歸類在心肌炎之類，雖有炎字，卻要依脈象顯示的病機〝風寒在心〞來醫才正確】。

依此看來，把脈能得知患者心臟有悶痛的症狀，但如果就當成心肌梗塞用理氣活血來醫的話就不對了，是知把脈可以得知患者的症狀→→→但下藥需要更多的醫理、藥理、脈理來配合，也需要摸清楚整個疾病的來龍去脈。而上述中，更是吸收了現代醫學對疾病的認識，辨證，辨西醫的病名，兩者相互融合在一起，用脈法來取代西醫的理化檢查（如果帶去給西醫檢查，會發現和用脈證方式查出來的結論是一致的）。

 

為什麼把脈準但開藥不準？這是因為需要再學習，但方向總是對的，走在對的道路上，是能期待日起有功，看的到希望的，並不是說因為有的醫生把脈準但開藥不準，所以「脈法脈學」就沒有學習的價值或必要了，有時候會把脈的醫生治不好的病，卻被不把脈祖傳秘方的醫生給治好了，這種事情是有可能的，我也親身遇過，但是這種案例甚少，而且常常無法複製，並不是一種常態可憑恃的方法，不憑脈證審明病源來仔細下藥，某病用某方，這是民間的方便用法，縱使少部分人有效，但大部分的人卻將受害，療效也不夠穩定，並不是為醫者可恃為常規的可靠用藥模式【以醫生為職業的人，開藥不能一直停留在〝藝術〞的層次上，不能〝憑臆測〞，要進入有〝固定規則〞，可一再反覆驗證和複製療效的科學模式，要有證真或證偽的工具（脈法），這種嚴謹的科學模式，不是現代才有，而是自《內、難、脈經》時代，就是教你這樣學，玩文字遊戲不切實際的不取，不能應用無法操作的不取，不求〝古〞，只求〝實〞，不泥〝經〞，只求〝真〞，脈證內外比對，本來診病下藥就是有一套標準嚴謹的操作規矩，只是後代口食醫，學一招掉一招，掉了幾代之後全沒招，只剩幾本驗方大全，有興趣的就對對症狀找找方，湊合湊合著用，丟了關鍵技術和神髓，只好照著外表，比劃比劃粗略的樣子，老師的老師也是教他這樣子，所以老師也是這樣教學生，中醫世家祖父的祖父也是這樣教父親，所以父親也是這樣教兒子，傳承到現代，外面的殼子還有，但裡面的精髓則快空了，又如何能期待療效？中醫本來就不是幾本密笈套套方，不是也，不能也，不可也】。

另外，最後那個老人案有一些重要的思考點，我寫在下面：

1. 沒有吸收現代醫學的話，古中醫依脈證還是能醫治，只是會覺得為何在症狀上是中風，但在脈象上卻是五脈皆虛而心脈獨有風寒，會懷疑兩者之間是如何聯繫起來的？現在則是參考現代醫學，便很容易聯繫粥狀硬塊等雜質脫落，隨循環入腦中血管，導致梗塞中風來解釋，整個病情的前後聯繫，也就說得通了。

2. 唐代之後對於中風病機的探索，大部分的醫家都認為是〝內風〞，而不是〝外風〞，當然，這種說法是成立的，也是由臨床事實觀察總結得來的，所以對於唐之前治療中風，有從外風論治的紀錄（如小續命湯之類），會覺得很奇怪，認為有可能嗎？而如今看了上述案例，就會知道外感（外風），可以繼發出中風是有可能性的。

3. 為何不是判斷成心肌梗塞？因為脈不是澀沉澀緊之類為主，所以不是心肌梗塞。為何不是判斷成心包炎為主症？因為心包炎大抵會積液，所以心脈或是諸脈當是偏沉 緩滑之類為主才是。為何不考慮是某處有癌腫塊脫落而塞住的？因為癌脈不明顯（初診不明顯先不考慮，但如果前幾診先作緊急處理後，癌脈就跳出來了，那就問題 大了，表示之前的那些症狀，往往只是癌的先遣馬前卒而已，現在大尾的要出來了）。為何不判斷是細菌性的心肌炎？因為細菌性的大抵脈會以洪實脈之類為主，但如果是心脈浮細緊，中按洪實，又伴隨發熱等外症，則可估計是病毒性感染轉成細菌性感染。如果患者不兼胸痛胸悶的話，會判斷成病毒心肌炎嗎？答：不會。我們是脈證聯合來看的，也就是說，脈可以提供正確的病理方向（病機方向），然後外症也提供一些證據和方向，把這兩個合起來看，再比對現代醫學的病譜，大概落點在哪裡也就心中有個譜了。胸痛胸悶氣喘是病毒心肌炎的特徵，但其他很多的心臟疾病也可能有這個特徵，所以容易混淆，但問題是脈那邊指出的病理方向（病機方向）無法吻合，所以會被排除掉【註1】，且結合整個發病史的經過，患者1～3週前有上呼吸道感染，而平常並無心臟疾病，所以落點會在〝病毒性心肌炎〞。另外，如果今天沒有這個胸痛胸悶氣喘的外症，只有心脈浮細緊，則可判斷成感冒導致血液成分有變化（譬如比較濃稠）或是血管有異樣（譬如痙攣），結果造成粥塊雜屑脫落梗在腦， 但不論如何，和西醫病名的〝完全對應〞並不是最重要或最必須的，因為西醫自己的〝屍體病理檢驗〞報告，歐美國家的不完全符合率高達40％，而以藥王脈學的病譜概念來看的話，本來很多疾病的病理或病種之間，本來就是有重疊或不典型的地方和區塊，所以有時候知道個大概方向就可以了，最重要的是脈證上的病機（病理結構）是什麼，你就該怎麼醫，如此才能打中目標。

4. 西醫重視在病種上的鑑別，憑藉的是儀器和理化檢查，而中醫因為脈診的脈譜很廣，配合外症的表現之後，也可以切入現代醫學而得知病種，但方式與西醫不同，西醫是靠數據，中醫則是靠病機來當作鑑別的工具，不同的複合脈組合，代表著不同的病理意義和不同的病理結構，而現代醫學病種（名）的特性，也大都是由幾個幾組〝基礎病理〞組合而成的（基礎病理譬如發炎、腫脹、增生、積水、萎縮、退化、變性、吸收不全、‥‥‥），故藉由脈象去比對其病理組合、拆解其病理組合的結構，自然可以切入西醫學，藉由這個突破點來切入，中西醫可以自然融合，或是講白一點，中醫還是中醫，但西醫被挖根了，只要從這個中西醫的〝重疊處（各種疾病的病理結構或病理組合）〞挖進去，則西醫的研究成果，我都可以取用而不衝突，但我治病還是依照我的脈證病機來治，而西醫卻往往只能知道病名卻不一定可治可斷根，也就是說，以這個角度來切入，是可以取其優點而避其缺點的。（西醫研究的整個核心，基本上是以〝病種〞為中心來發展的，今天只要能用脈法突破〝病種〞上的藩籬而切進去，抓住〝病種〞，則其他的研究學問也就跟著提起來，都能取為我用而不衝突不隔閡）

【註1】：現代醫學中，各種心臟疾病的發病病理結構各有不同，而28脈中的各個脈和各個脈的眾多複合脈，又各自代表著不同的病理結構，譬如：

浮而有力代表→→→外感

澀脈代表→→→瘀塞

緩脈、沉細弦脈之類代表→→→積水

黏脈代表→→→毒或代謝廢物貯留

實脈、洪脈之類代表→→→實症亢奮

虛脈、弱脈、微脈之類代表→→→虛弱

沉緩澀脈代表→→→瘀塞兼積水

脈的心肺位浮緊數而脾肝位數實洪大代表→→→外感欲轉細菌感染

虛緩沉弦脈之類代表→→→機體抵抗力不足兼水液貯留兼局部循環障礙

只要會對拆兩邊（中西醫學）的病機（即病理結構），一邊把現代醫學病種的病理結構拆開，一邊把各種脈象所代表的病理結構（病機意義）摸透，就能互相比對到相同的病機組合而兩邊互相對應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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