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答錄 113:如何處理邪去則正自復,養正則邪自除的相對關係
作者:陳建元
(中醫用藥問答錄 27:麻黃細辛附子湯的機轉和辨脈使用)師父,弟子有一問題不明,想請教之!什麼是所謂的「補能戀邪」,如果這案例用當歸,杜仲,可能會發生這種情況嗎?(因為經方派常說補能戀邪,以瀉為補,我還是搞不懂啥時機能用不能用,還請師父開示!)
答:
最能發揮「補能戀邪」概念的人是被歸類為時方派,金元四大家的張子和以汗、吐、下為代表,也發揮得最徹底,在《內經》的基礎上,他不但繼承了仲景的汗吐下,而且又擴充了汗吐下的內容,不但在急性病中使用,連慢性病中也被普遍的使用。後代有句話叫做邪去則正自復,就是從這邊來的,強調邪留則正傷,邪去則正安的道理。這個概念對後世產生真正重大影響,讓大家注意到這個觀點的人是張子和,並不是傷寒論,也不是經方派,因為在傷寒論或經方派時,並沒有人真正的注意過它,等到張子和把這個道理大量的使用在急性病和慢性病中,大家才注意到這一點。〈張子和˙儒門事親〉
而主張用藥時要專一,譬如攻藥中不要隨意加入一堆補藥,使藥隊太雜,也不是經方派的主張,而是被歸入時方派的張景岳的主張〈景岳全書・傳忠錄・論治篇〉,中醫中其實沒有所謂的經時方派的藩籬,藩籬是在人心,人心是為了拉攏門徒。
相對於邪去則正自復這句話,還有一句話叫做養正則積自除,這是主張正氣一旺,身體機能恢復正常,則疾病自然恢復,譬如景岳所說的滿座皆君子,縱有一小人,自無容地而去。這兩句話是一體兩面,只能活看,不能死執,如何正確的處理正反的兩個層面,就是開藥有效無效的關鍵點。
遇到外感時,基本上是以攻為主,但如果有夾雜內虛的情況,則攻中帶補,如果身體事實上已經衰弱到某一個程度之下,則必須先換成補中帶攻,等脈調出來之後,才能再換回攻中帶補,問答錄112的例子,基本上是接近在攻中帶補的範圍中,所以才說加入少量的當歸、杜仲、黨參,而不是多量。但如果上例兩脈皆是虛甚,不但不浮,而且渙散明顯(脈證相反,證是實證,脈是虛脈),則雖然是感冒,則需先用補中帶攻(補藥總量稍稍大於攻藥總量,也就是說上述的當歸、杜仲、黨參,就要較多量),2~3日後,再按脈對照之前的脈,就會發現已經明顯較有力或浮起,抓到這個轉換點之後,這時再轉換為用攻中帶補,自然外邪就容易出去,否則一開始便用純攻或以攻為主,外邪不但出不去,反而更纏綿,身體更虛弱。這就是正確的處理邪去則正自復,養正則邪自除的相對關係。
中醫用藥像在下象棋,自己車馬炮俱在的時候,而對方車馬炮未俱全的時候,這時當然用以攻為主,這時不管經方派或是時方派的方劑,都一樣是一劑知、二劑已,不是說時方派就是慢慢的醫,經方派就是醫得很快,這種說法不知道是誰創造出來的?事實上,不管是經方派或是時方派,甚至是患者或是你和我,事實上沒有人能忍受慢慢的醫,這種說法是不合邏輯的,明清那些醫家很多都是急性子的,比你我還不能接受一種只能慢慢的醫的醫學。《傷寒論》主要是針對外感風寒,遇到外感風寒用麻桂,當然是一劑知、二劑已,溫病主要是針對外感風熱【註:傷寒溫病中間地帶會有某個程度的交集】,遇到外感風熱用翹銀,當然也是一劑知、二劑已。基本上,風寒風熱的脈證長得並不一樣,這表示病機基本上也是不一樣的(脈象中的滑和緊是不同的病機),所以不能說誰能取代誰,這是臨床上存在的事實。相反的,如果遇到外感風寒錯用翹銀,一定鼻水流的像水龍頭一樣,外感風熱錯用麻桂,一定化火口乾咽苦,藥不對證,沒有人可以一劑知、二劑已。
一劑知二劑已這幾個字不能誇大(古代一劑通常是指喝一天,但病輕或初起者,當然也有只服一劑中的一次就好的),上述的下棋中,如果對方車馬炮俱全,而自己車馬炮只剩一半時,這時就要周旋,周旋必耗時間,也就是上述的嚴重體虛外感,必須先換成補中帶攻,等脈調出來之後,才能再換回攻中帶補,當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不管是經方派還是時方派,沒有人能夠一劑知、二劑已,這是不合邏輯的,因為周旋需要時間,就是有的話,也只是在臨界點,幸運過關而已,並不是一種常態。精於脈證的人,在衡量正邪的比例之後,已經大概知道這個案例是不是能夠一劑知、二劑已,一劑知、二劑已是決定在敵我的情勢之上,與是不是經方的關係並不大,經方能做到的,只要對證,不是經方也能做到,藥不對證,時方做不到的,經方同樣也做不到,重點在於能不能掌握到病機,而不是在於經方不經方的問題。
眼中會有經方時方的分別,是因為開藥的方式,某個程度還是停留在套方的方式,因為套方,所以沒有固定方就不知道該怎麼用藥!而會套方的方式是因為脈證不清,所以抓不出病機,只好套方。如果能夠研究精通脈證,病機自然能夠分析清楚,該怎麼醫就怎麼醫,天下又何嘗有什麼固定方呢?天下根本無方,病機既然有億萬的組合,心中自有億萬方,又何苦拘於歷代留下來的十萬方,甚至只在傷寒113方中繞圈子揀方治病呢?脈證的道理在內經中早就被確立而且這樣子在運用了,這些道理是很清楚的,後代卻淨撿些方書死方來套用,把自己關在鐵籠子裡,又何苦來哉!?
一些大師在下藥時的態度並不健康,遇到可以一劑知、二劑已的時候,則大肆宣傳只有經方才能這樣,但當遇到需要周旋時,因為不知該如何處理,只好找個墊背的,或說前醫醫壞了,或說這是用過時方的緣故,或說這是吃過西藥的緣故,用這種方式來掩飾自己無法掌握這個區塊,這樣的作法是不公平的。前醫醫壞的,吃過西藥有殘毒,導致疾病無法速癒時,脈證詳查後,心中已經有個譜了,是可以直接告訴患者預估疾病會再牽延一段時日,基本上,患者都是可以接受的,不是嗎?就是吃過西藥有殘毒未至完全不能處理的,也能依照有問題的經絡脈位,先用中藥把殘毒解掉或排出,然後就能用中藥全面來接管(如果中醫不能解重金屬或化學物中毒的話,唐代中醫如何治療一卡車玩煉丹術服丹丸,而中化學金屬毒的王公大臣?),只是明白的告訴患者你必須先做什麼,而且需要多一點時間而已,事實上患者都是能接受的,這並不是什麼可恥的事。又何必一副憤怒脾氣大的姿態,一接手,能速效醫得動的,便誇口這是經方才能這樣子,一方面又趁機相煎何太急的打擊被套上標籤的時方派醫家,若醫不動,就找吃過西藥或時醫醫過這條理由來當墊背,錯誤全不在己,所以自己的有效率是100%。
學中醫難在識證,學識證又難在脈證,脈證能通,敵我情勢才能完全掌握,敵我情勢能掌握,自然有藥,中醫的特長在於醫理脈證的分析和複式手法的運用,並不在於經方的方劑上。西藥的問題當然非常多,用西藥的觀念來使用中藥更是錯誤加上糟糕,但也並不是說仲景經方就是聖方,或是什麼經方峻不峻、不敢用的問題(時方如治脫疽,清熱解毒藥也是一開,單味藥就用5~6兩以上),或是經方派就是好,時方派就是不好(事實上沒有什麼經時方的問題,分別的是人心,藩籬的是人性)。
上述的邪去則正自復和養正則積自除,到底臨床上要選用那一個?還是更複雜的先某一個,然後再換回另外那一個?關鍵點就是在脈和證,證是用看和問就可以得到答案的,脈卻必須要學,不學脈,根本無從比較脈證的強弱,無法比較強弱,上面兩句話又歸回空話兩句!
如果能比較脈證兩者,就能得出答案。如果是脈旺症輕(我強敵弱,選用邪去則正自復)、脈色衰而症不強(先養正再選用邪去則正自復),脈症相符(尚能支撐的話,選用邪去則正自復),脈色衰而症強(症為緊急標症的話,先急治標,後轉養正則積自除,中間正氣尚可的話,插入幾次邪去則正自復)。這就叫做脈證合參,也是 4.2.1 條所說的複式手法,並不是錯誤的捨脈從證、捨證從脈所說的那樣的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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