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棋推演 12：陳修園醫案・虛熱・火證

作者：陳建元

陳修園醫案・虛熱

一男子，病寒熱，眾以瘧治，年餘不癒。又以為勞瘧、虛瘧，用鱉甲散、補中益氣等湯，俱不效。就予診脈，左右三部，俱浮大無力，形瘦色黑，飲食不美。次日複診，與前脈同。予知為陰虛發熱病也，早進六味丸，晚服補陰丸。七日後，飲食漸美，寒熱減半。又服一觔，未一月而痊癒。

修園自記：

病者曰：「予因病久，服藥罔效，遂究心於醫。瘧疾一門，尤為加意，諸書未有以六味丸、補陰丸治瘧，公獨用之而效，何也？」予曰：「治病貴先識病情，病有真是者，有似是而非者。譬之傷寒，有類傷寒，有類中風；瘧有類瘧。君之瘧，似瘧非瘧，乃陰虛發熱之證也。蓋瘧之狀，寒熱間作，寒來時四肢厥逆，熱退時得汗始解。今雖有寒熱往來，或一日一次二次，但寒而不厥，身熱如火，熱退身涼，又無汗，兼之形瘦色黑，怔忡不睡，口渴便燥，飲食不美，豈可以為瘧乎？且瘧脈當弦，病來時，脈弦而大；病退時，脈靜而弦小。今則浮大無力，非弦也，早晚相同，非先大而後小也，誠陰血不足，陽火有餘。而火發於外則為熱，火鬱於中則為寒。形瘦者，火之消爍也；色黑者，火極似水也；怔忡不睡者，心血虧損也；飲食不美、口渴便燥者，火熾於上下也。合脈與證觀之，其為陰虛火盛明矣。故予用地黃丸，以生腎水，瀉心火；補陰丸以養血滋陰。陰血一充，則火邪自降，寒熱退而諸病悉痊矣。此予用二丸意也。」

 

陳修園醫案・火證

一婦人，患渾身倦怠，呵欠，口乾飲冷，一月不食，強之，食數粒而已。有以血虛治之者，有以氣弱治之者，有知為火而不知火之源者，用藥雜亂，愈治癒病。自夏至冬，病覺微瘥，逮次年夏，諸病復作，甚於先年，肌消骨露。家人懮之，請予診治，診得三焦脈洪大侵上，脾肺二脈微沉，餘部皆和平。予曰：此肺火病也，以梔子湯飲之。山梔仁（薑汁浸一宿，曬乾，炒黑色。）研極細末，用人參二分，麥冬一錢，烏梅二個沖湯，調梔仁末二茶匙服。進二服，即知飢喜食，旬日氣體充實如常。後因久病不孕，眾皆以為血虛，而用參、耆為君大補之。補半月，胸膈飽脹，飲食頓減。至三月餘而經始通，下黑穢不堪，或行或止，不得通利，其苦萬狀。予治以順氣養榮湯十數劑：當歸　八分，川芎　六分，生地　一錢二分，白芍　酒炒一錢，陳皮　六分，甘草　五分，香附　醋炒一錢，烏藥　五分，山梔　薑汁炒黑 五分，枳殼　五分，青皮　五分。因大便燥結，加黃芩、枳殼，白水煎服。一月內即有孕。

修園自記：

其夫曰：「荊人賤恙，白苦多時，至今二十載矣，幸遇君而獲癒。但只病不外乎血氣，有治血者不效，治氣者亦不效，君獨以火治之而效者，何也？」予曰：「尊閫之脈，左右三部，和平無恙，惟右寸微沉，右尺洪大侵上，此三焦之火升上而侮金也。《書》曰：『火與元氣不兩立，火盛則元氣弱，元氣弱則諸病生。』渾身倦怠者，火耗其精神也；呵欠者，水鬱而不伸也；口乾飲冷者，火熾於上也；飲食不進者，火格於中也；肌消骨露者，火氣銷鑠也。諸病皆緣於火，若不先治其火，血氣何由而平？故予用山梔炒黑，以去三焦屈曲之火；人參、麥門冬收肺中不足之金；烏梅酸以收之，火勢既降，金體自堅，氣暢血和而癒矣。不窮其源，而拘拘於血氣，何益哉？」

又問曰：「病源吾知之矣，數年不孕，又何也？」予曰：「婦人之孕，在乎經調，經之不調，由於氣之不順也。眾皆以為血虛而補血，若經水過期而色淡，肝脈微弱而無力，謂之血虛可也。今過期而多，每來三五日方止，其色紅紫，肝脈有力，乃氣滯血實也，何以謂之虛？氣滯血實而復用參、耆補之，則氣愈滯血愈實，安得月水如期而孕耶？故予以調氣藥為主，以養血藥佐之，氣順則血行，經事依期，而妊娠有準矣。向以降火為先而癒疾，今以調氣為主而有胎，治法不同，病源則一，何也？氣者，火也。氣有餘即是火，其病歸於氣鬱而已，鬱氣一舒，火邪自退，得其病本，隨手取效也。張子和云：『求得病只取本，治千人無一損。』此之謂也。」

 

【思路探索】：

一句合脈與證觀之，一句得其病本，隨手取效也。張子和云：「求得病只取本，治千人無一損。」此之謂也。脈證互相比對而求其病機是中醫治病的關鍵，自古賢醫所傳皆同，大自在境地也，觀今日時醫通行之不識脈不求病機，唯拿傷寒論、醫方集解揀方治病希望倖中的方法，豈不是當頭棒喝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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