脈理醫理學 1.5:所謂的學中醫,指的是學什麼呢?
作者:陳建元
所謂的學中醫,指的是學甚麼呢?指的是是指繼承漢唐以來,華陀、倉公、仲景、……孫思邈、……,乃至於後代朱丹溪、李東垣、葉天士、……等歷代賢醫一貫相承的一種完整醫術,其中包含診法、脈法、藥物、醫理、治法的透徹了解與交叉運用,並非指儒學漢醫。
儒學漢醫:本來讀書人是歸讀書人,醫師歸醫師,兩碼子事不相干的,在宋朝之前也沒人稱張仲景為聖人的(雖然歷代醫家認為張仲景有重要的貢獻,但並沒有將之神格化),醫學是一種技術,王叔和編《脈經》之後,變成歷代的考試用書,整本《傷寒論》、《金匱要略》幾乎都塞在《脈經》的裡面,關於這點是毫無疑義的,而在宋朝之前,並沒有人去註解《傷寒論》,是一律以脈學的角度來看待《傷寒論、金匱要略》的,這才是歷代正統的對於《傷寒論、金匱要略》的看法,但考試用書並不是只有《脈經》一書而已,另外還要讀本草、病源…………等醫藥用書,這整個合起來才是真正的中醫道統傳承與學習中醫的有效方法。
宋明之際,程朱理學大盛,奉之為國學,那個時候不管做什麼事情,總是要思量聖人之所為,不敢逾越了聖人的矩度,興起了復古的風氣,這種風氣也傳至日本、朝鮮,皆起而仿效,理學講求理氣之學,認為世間萬物包刮人體與宇宙,都是由氣構成的,為人必須合乎聖人的理法便是道。而宋歐陽修又說:「不為良相,則為良醫」,這促使很多讀書人在不得志的時候,便把方向轉為註解醫學,理學是極度崇古的,非聖人之為不敢為,非聖人之思不敢想,講白一點就是過度保守,凡是現在的一定不好,凡是古代的一定是好的,其理想與目標,總是認為要退回原始時代才是最好的,這也是儒家思想的一貫概念,言必稱古,否定一切有創造性的思考與革新進步的價值,以鞏固固有的統治權,以退回原始點才是道統,但事實上這種哲學概念,用在個人修為或政治上是OK的,誠則君主能對人民行仁義的話,是沒有古今之分的,這時開始有迂儒發現孔子、孟子為儒學之聖人,而醫學怎麼沒聖人呢?於是開始有人拱張仲景出來做聖人;聖人既立,則非聖人之為不敢為,非聖人之思不敢想,仲景之前是廢渣不能學,仲景之後也是廢渣不足學,也符合理學的極度排它特性,對聖人之學則不可懷疑、不可超越、不可思索,也不要問《傷寒論》是甚麼?它是一本宇宙終極方程式,請原地踏步,步法整齊一致、按表操課,看症狀套方就是了,這種概念也傳至日本、朝鮮,而興起一片復古之學。事實上,這種理學的概念用在個人修為或政治上都是OK的,但用在其他方面則不正確;譬如用在戰事方面,要守聖人之道的話,豈不退回用石頭打仗?用在技藝工巧等方面也不正確,變成箝制進步的工具,只希望退回古代的器具模樣才是最好的;用在醫學上也不正確,醫學需要在繼承前代的總結基礎上,然後繼續的不停地往前進,所以醫學的本質是古今兩手抓,用一貫言必稱古的儒家思想概念,來硬套在醫學的頭上,箝制不可有新的發現與新的進步,以維持大家要守在古代某一條線上的概念,會導致醫學的覆滅。
事實上,這些儒學漢醫的胡說鬼扯,看在歷代醫家的眼中是好笑與無厘頭的,當然不被接受,在醫學考試的制度上,歷代依然維持著一貫的以脈法為主軸來統攝診法、藥物、醫理、治法的方式,甚至到了清代,對於醫師的醫案,已經不再叫做醫案,而是叫做脈案了,由這邊可以很清楚的看出來,什麼才是真實的中醫樣貌。
事實上,中國近百年的屈辱史,國人對自己沒信心,在甲午戰爭、日俄戰爭之後,認識到日本是強國,清末民初大批如洪濤湧出般的留學生(當時因為受到列強的欺負,故有取道日本以認識西方的策略),東渡日本又去把這種錯誤的儒學漢醫學回來在學校推展開來後,造成了近代中醫的逐漸沒落,繼日本漢醫的覆亡之後,再來就應該是中醫的覆亡了。
事實上,儒學漢醫傳至日本的同時,蘭醫學也傳入日本【日本江戶時期稱當時傳入的西洋醫學為蘭醫學,主要由荷蘭傳入的(從1640年開始),而自1720年之後的江戶時期,由於大將軍德川吉宗的開放,開始引進大量的洋醫學,百年間高達數千部的西洋醫學刊物翻譯成日文,西洋醫術的精確性引起人們的注意,並造成漢醫學者與蘭醫學者之間的劇烈爭議,西方工業革命和科學革命的知識成果,也在這個期間內大量進入日本】,這一時期的日本,雖然也受中國的影響而興起一片復古的浪潮,但更希望的是走出自己的路,這個時候的英國人虎克(1635年-1703年)已經發明了顯微鏡,並觀察到不管水中、土中、空氣中,植物表皮上,到處充滿了會走、會爬,但是僅憑肉眼看不到的微生物,於是日醫吉益東洞等人(吉益東洞。1702年-1773年),大膽地採用這個部分,把儒學漢醫、蘭醫學混合起來,提出了「漢醫」不同於「中醫」的說法,並認為「漢醫」優於「中醫」,並提出了「萬病一毒」的概念(即萬病都是微生物所導致的概念),並認為微生物是眼睛看不到的,而萬病一毒都是微生物所導致的這個科學事實既然確定的話,則中醫所謂的病機、診法、脈法、醫理……等的探討,就沒有必要了(因為已經確定萬病的病機都是一毒而已),故誣指病機、診法、脈法、醫理這些東西都是玄學;而另一方面又要堅持古儒家思想與士大夫的傲慢,大家要守在古代某一條線上不可超越的概念,兩方面的概念合起來之後,便是把眼睛矇上,守在《傷寒論》上無厘頭的對證(症)套方【這會導致只能反覆的、洗腦式的強調我們的祖先是多麼多麼的厲害,我們是多麼純正的道統,古人傳承千年的東西絕對不會錯等似是而非的說法,但實際上一上場臨床則療效低,根本拿不出效果來,堅持的重點只是在於士大夫的傲慢、自我感覺良好、自大心態,與推銷沒有邏輯性的用藥方式而已(玄理式的用藥方式),並沒有理智的、客觀的、務實的、踏實的去面對醫療現場上的真相為著力點】,這導致了整個日本漢醫的療效低弱,民眾不再信任漢醫,在明治維新之後順理成章的整個被革除掉,基本上,日本漢醫到此已經覆亡。
事實上,會走入這種叉路,是基於對於中醫藥本質的不瞭解,方書、方劑學在中醫裡面並不是最重要的項目,雖然自古就有若干方書的存在,但大都為窮鄉僻野缺乏醫藥所設,或是當成一種習醫者的參考範例來看待,而真實的歷代醫家,則必須有能力操控診法與病機、脈法、方藥、醫理的聯合運用,才能取得良好的療效,這是因為真實的醫療現場上,會比方書上所記載的還複雜許多;而病機、診法、脈法、醫理這些東西也不是玄理,而是藥物的分類而已,您沒看錯,病機、診法、脈法、醫理這些東西的最終結論,都只是「藥物的分類」與「使用規則」而已;譬如「脈浮緊」的時候,要用「解表風寒藥」,沒有人要您去探討解表是不是玄理?解風寒是不是玄理?歷代醫家只在告訴您,「脈浮緊」的時候,我們給了一個名稱叫做「外感風寒」,用麻黃、紫蘇、桂枝……這類的解表風寒藥,就一定會有效果;相同的,「脈浮滑」的時候,要用「解表風熱藥」,沒有人要您去探討風熱是不是玄理?歷代醫家只在告訴您,「脈浮滑」的時候,我們給了一個名稱叫做「外感風熱」,用金銀花、連翹、菊花……這類的解表風熱藥,就一定會有效果,歷代醫家只是在跟您描述所總結的臨床規則而已,其餘無它,沒有人在跟您講玄理,而病機、診法、脈法、醫理的最終尾巴都是連接著「藥物」與「藥物的使用規則」而已,若非如此,病機、診法、脈法、醫理並沒有設置或探討的必要。
另外就是吉益東洞等人如果擺脫掉儒家思想的箝制,走出言必稱古的1800年前的那條線,而博收百家言論與方劑的話,臨床療效會起來嗎?答案是一樣走不出來的,原因在於儒學漢醫與蘭醫的混合,大家都能體會,這是為了走向科學,這是因為西醫的藥物特性與研發目標,用的都是「特效藥」的概念,也就是說某種病,或某種症狀,或某種證候,用某種藥物就對了,這個概念套在傷寒論上,也就理所當然的變成「方證對應」與「方病對應」,也就是不必去管其中的機轉如何?看症狀套方就對了,這個用藥的方法,很明顯的是把使用西藥的概念,搬過來套用在中藥的身上。
那用西藥的概念來套用中藥會如何呢?答案是會導致中醫藥的全面崩盤。【請參看基礎概論 79:中醫用藥和西醫用藥的基本差異點在哪裡?破解棄醫存藥的迷思。】
事實上,西藥是人工精化的製品,所以有著非常高度的專一性,而中醫則是天然藥物,強度跟西藥根本無法比(強度跟西藥可以直接比的根本沒幾樣),譬如以殺菌的能力而言,假設西藥平均都有75分的強度的話,中藥平均了不起只有50分而已,正因為天然藥物有這種天生的弱勢,所以古人才發展出病機、診法、脈法、醫理的聯合運用,也就是使用多環節取效的方法與途徑,我可以開一種藥物,它的殺菌力是50分,但是我可以再開一種藥物,去促進人體的T細胞繞過來殺菌,這個地方可再加20分,然後我再開一種藥物,去促進人體的吞噬細胞繞過來殺菌,這個地方也可再加20分,當我把這三味藥物放在一起而組成藥隊一起下去的時候,分數便可高達90分,這就是中醫自古以來的用藥方法,使用的方式是〝多環節聯合取效〞的概念,並非西藥的特效藥概念,事實上,病機、診法、脈法、醫理的運用即是操控系統,藉由這些技術的聯合運用,便是對於每個患者辨證論治的量身訂做,古人立〝平脈〞為標準,則各個部脈上各種滑脈(痰濕病理結構)、澀脈(血瘀病理結構)、虛脈(機體恢復能力不足的病理結構)、實脈(機體過度亢奮的病理結構)、……中各種病脈的校正,也即調整各個生理環節來協同作用的操控手法,也才會知道要擺甚麼藥物進去,失去了這些,只剩下拿著前賢的方書對症亂套一通,中醫必然療效低弱,覆轍不遠矣!舉諸前賢所言以資證明:
藥進醫手,而方傳古人,古方之行於世者何算,一証而百方具,將為所適從哉。夫病者懸命醫師,方必對脈,藥必療病,譬之抽關啟鑰,應手而決,斯善之善有矣。若中無定見,姑徐徐焉取古方歷試之,以庶幾一遇焉。雖非有心殺人,而人之死於其手者多矣。————〈世醫得效方‧元‧危亦林〉
翻譯:醫師學習藥物,而方劑從古人的手中傳了下來,自古傳下來的方劑數目,多得不可勝數,隨便一個證候或症狀疾病,都有幾百方的方劑可供選擇,到底是要選哪一方才是正確的呢?病者的生命掌控在醫師的手中啊!所以要用脈診去比對哪一方才是正確的,如此用藥才能打中疾病,譬如打開門拴開啟鑰匙,就能應手而開,這樣才是好辦法。若是胸中無定見,姑且取一些古方來試試看,以期望碰運氣能碰到,這樣子雖然無心要殺人,但被這樣的醫生殺的人其實是很多的。
《和劑局方》之為書也,可以據證撿方,即方用藥,不必求醫,不必修制,尋贖見效丸散,病痛便可安痊。仁民之意,可謂至矣!自宋迄今,官府守之以為法,醫門傳之以為業,病者恃之以立命,世人習之以成俗。
然予竊有疑焉。何者?古人以神聖工巧言醫。又曰,醫者,意也。以其傳授雖的,造詣雖深,臨機應變,如對敵之將,操舟之工,自非君子隨時取中之妙,寧無愧於醫乎?
今乃集前人已效之方,應今人無限之病,何異刻舟求劍,按圖索驥?冀其偶中也,難矣! ————〈局方發揮‧元‧朱丹溪〉
翻譯:
宋代政府為了體恤人民疾病的痛苦,以及解決窮鄉壤醫師不好找,要先有一個應急措施等問題,特別由政府官方的太平惠民和劑局,參考歷代諸書,把一些歷代用之確實有效的方劑挑出來,編定而發行了《和劑局方》這部套方用書,本來的目的和用意,是希望百姓們可以用來核對外症來揀方、套方用藥,不需要再做加減,也不需要找醫生,只要找到合適的藥方,就有痊癒疾病的可能性,政府的用心可以說是很仁慈了,從頒訂以來,習之成風,官府宮醫的用藥都是靠這本,民間醫門的傳授也是靠這本,病人生病也是靠這本,已經不管朝野,盲目搬用局方,已經變成了不成文的通俗習俗。
但是我對這件事情,是認為不足採信的,為什麼呢?古人說要能掌握望、聞、問、切四項技巧,才能算是醫師,又說要當醫師的人,就是要能掌握變化。醫學的學習,雖然有一些固定的基礎知識,但是到了要四診合參之後,變化是非常大的,就像是面對著敵人的將領,划著船在水中穿梭的操舟手,都是要按照實際的情況來作出對應,而當醫生的人,也是要憑著現場四診求得的病機,來剪裁病患的方劑而能隨時做出應變的措施,這樣才能勝任醫師這個工作。
今天只是把這些古人用過的〝效方〞、〝經驗方〞收集起來,缺乏理法用藥上的連貫性,也沒有憑著四診,依照真實的病機來處方用藥,這種套方用藥的方式,帶有太大的盲目性,和刻舟求劍,按圖索驥的方式,又有什麼不同呢?用這種方法,想要能偶而僥倖得打中疾病,實在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啊!
《服藥一差轉成他病說》《語》:「子之所慎,齊戰疾。」又曰:「丘未達,不敢嘗。」此言服藥不可不畏慎也。然世有百十年相襲之弊,至今不除者,敢略數一、二,使後車改轍,不蹈前覆。
夫傷寒、溫疫、時氣、中暑、風溫、風瘧,與中酒傷食者,其初相類,此最誤人。或先一日頭痛,曾傷酒便歸過於酒,曾傷食便歸過於食。初覺滿悶,醫者不察其脈,不言其始,徑用備急丹、纏積丹、軟金丸、酒症丸。此藥犯巴豆,或出油不盡,大熱大毒,走泄五、七行,或十餘行。其人必津液枯涸,腸胃轉燥,發黃瘀熱,目赤口乾,恍惚潮熱,昏憒惑狂,諸熱交作。如此誤死者,不可勝舉。若其人或本因酒食致過,亦能頭痛身熱,戰慄惡寒。醫者不察其脈,不究其原,反作傷寒發之,桂枝、麻黃、升麻之屬,以汗解之。汗而不解,輾轉疑惑,反生他證。如此誤死者,可勝計哉?
又如久病咳嗽,形體羸瘦,食欲減少,旦靜夜劇。醫者不察,便與烏梅、罌粟殼、紫菀、枯礬,如此峻攻,嗽疾未除,澀滯之病作矣。嗽加之澀,飲食彌減。醫者不察,更以熱劑養胃,溫劑和脾,致令頭面汗出,燥熱潮發,形容瘦瘁,涎液上出,流如湧泉。若此死者,不可勝數。‥‥‥‥————〈儒門事親‧金‧張子和〉
翻譯:
論語說:孔子對服用藥劑這件事情很謹慎,又說:我對藥劑不懂,所以不敢隨便亂服藥。這些都是說明對於服藥這件事,不可以不小心謹慎啊!但是啊,對於用藥方面的問題,有一些百十年來相襲的弊端,到今天還是錯誤的,我今天就舉幾個例子來說明,使後面學醫的人能知曉,避免再重蹈這些錯誤的覆轍。
譬如傷寒、溫疫、時氣、中暑、風溫、風瘧,與中酒傷食這些病種,它們剛開始的表現,都是一樣表現出頭痛身疼,所以很容易混淆誤判,最容易誤人,有的只是病人前一日喝過酒,醫師便草率得歸咎於傷酒所致,有的只是病人前一日暴飲暴食,醫師便草率得歸咎於暴飲暴食所致,醫師也不細查其脈象上是不一樣的,也不問清楚病程的前後經過,就草率的用備急丹、纏積丹、軟金丸、酒症丸這些藥來治療,這些藥裡面含有巴豆,有時候是巴豆炮製不得法,服下這些大毒大熱的藥之後,或是瀉下五次、七次、或十餘次,然後變成津液枯涸,腸胃轉燥,發黃瘀熱,目赤口乾,恍惚潮熱,昏憒惑狂,諸熱交作,如此被藥誤死的人,其實非常多。
又譬如有時候是因為患者是飲酒過量宿醉,也能導致頭痛身熱,戰慄惡寒,作醫生的人沒有去細查脈象上是不一樣的,也不問清楚前後經過,只看到一兩個與傷寒論中描述的相似症狀,就拿著傷寒論捕風捉影來亂套方,說這是傷寒病,應當有是外證當用是方,於是便用桂枝、麻黃、升麻之類,想要用發汗法來治療這個疾病,結果治療無效,愈來愈迷惑,變生諸症,如此被藥誤死的人,也是不計其數。
又譬如久病咳嗽,形體羸瘦,食欲減少,旦靜夜劇,醫者也不細查脈證找出病機根源所在,就直接想用烏梅、罌粟殼、紫菀、枯礬這些藥,強力收澀來硬壓下去,結果咳嗽不但未能除去,反而愈來愈緊,咳嗽又加上越來越緊胸部滿悶,自然就沒有食慾了,醫者也不細查脈證,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就直接用熱劑養胃,溫劑和脾,想用溫補脾胃來提升食慾,結果變成頭面汗出,燥熱潮發,形容瘦瘁,涎液上出,流如湧泉,如此被藥誤死的人,也是不計其數。
《執方治病論》古人用藥立方,先陳列病症,然後云某方主之。若其症少用出入,則有加減之法,附於後方。可知方中之藥,必與所現之症纖悉皆合,無一味虛設,乃用此方,毫無通融也。又有一病而云某方亦主之者,其方或稍有異同,或竟不同,可知一病並不止一方所能治。今乃病名稍似,而其中之現症全然不同,乃立以此方施治,則其藥皆不對症矣。並有病名雖一,病形相反,亦用此方,則其中盡屬相反之藥矣。總之,欲用古方,必先審病者所患之症,悉與古方前所陳列之症皆合。更檢方中所用之藥,無一不與所現之症相合,然後施用,否則必須加減。
無可加減,則另擇一方,斷不可道聽塗説,聞某方可以治某病,不論其因之異同,症之出入,而冒昧施治。雖所用悉本于古方,而害益大矣。————〈醫學源流論‧清‧徐靈胎〉
翻譯:
如果翻開方書,看看古人方書中,所記載的套方用藥的方法,就會發現古人會先把病種寫出來,然後在病種的下面,再一一羅列這個病種所夾帶的證候(譬如咳嗽,這是一個範圍很廣的病種,在病種之下,依痰色、咳嗽的劇烈程度、有痰無痰、沙不沙啞、‥‥‥等兼證,再去區分出火熱咳、外感咳、痰咳、溼咳、陰虛咳‥‥等等不同的證候名目),把這些證候症狀一一羅列出來,最後再附上某方主之,若是羅列的證候症狀稍有出入,則會在方後附上加減的方法,這就是套方用藥的使用規則和程序。由此可知,方劑中的每一味藥,要和羅列的一堆證候症狀一一吻合,沒有一味藥是形同虛設的,然後這個方劑才可以套用,這是絲毫沒有通融的餘地的。因為一個病種,底下可包含一些不同的證候,所以一個病種,主治不是只有一方而已,如果誤以為是同一個病種,就可以用同一方來套用,這是錯誤的;相反的,不同的病種之間,其底下的證候名目,雖然有相類似的,但是因為病種的不同,所以也無法一律通用。總而言之,如果要用古方的話,必需要先審查病患所表現出來的諸多症狀,和古方所陳列的症狀,有沒有一一對上而吻合,更要檢查方劑中的每一味藥,有沒有和患者所表現出來的症狀,一一對上而吻合,然後才可以施用,否則的話,就必須依照方後所附的加減法,來做加減才可以。
若是方後沒有附上加減法的呢?那就要另找一方來做考量,絕對不可以道聽塗説,聽說某方可以治某病,完全不論其病機病因有沒有符合,外症(外候)的表現有沒有出入,就冒昧的拿來施治,這樣雖然所用的都是悉本於古方,其實傷害力是非常大的。
醫者人之司命,脈者醫之大業,此神聖之事,生死反掌之操者也。俗人不知,藉此求食,佯為診候,實盲無所知,不過枯守數方,僥倖病之合方,未必方能合病也。————〈診家正眼‧明‧李中梓〉
翻譯:
醫師關係著病人的生命,而脈法關係著醫術的優劣,這樣神聖的事情,病人的生命,是操縱在醫師的手中啊!一般的市醫,不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只是為了賺錢,裝個樣子,假裝在把脈,其實事先背了幾個固定的成方,準備拿出來應付一下,這樣又如何能夠治療疾病呢?
天下之難事莫如醫,同一證也,所因各異,傳變攸殊,況體有虛實,病有深淺,臟性有陰陽,天時有寒燠,雖方與病合,尚須隨證損益,以期無纖毫之杆格,庶可藥到病除,而無遺人夭殃之誤。苟非守經達變之士,惡足以語此,此成方之不可執也。————〈四科簡效方‧清‧王孟英〉
翻譯:
天下困難的事情,很少有像醫學這麼複雜的,同樣的一個症狀,可以是由不同的病機所引起的,接在其後的傳變,也不盡相同,何況病人的體質,有虛實的差別,病位也有深淺的不同,一個臟腑之內,又要區分問題是出在於氣陽的部分,還是出在於陰血的部分,又要考慮當時天氣的寒冷炎熱,雖然用這個方,大致上是沒錯,但還是要隨著實際的情況來剪裁,讓病機與藥方,沒有絲毫對不上的地方,如此一來,開出去的藥方,才有辦法取效,而不會耽誤到病人的病情或生命。若不是一個夠聰明,能夠守住大規則,又能通權達變的高明之士,是學不起來的,這也是固執成方、套方來治病,療效會很低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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