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礎概論 8：臟腑組織的生理與病理認識
作者：陳建元
我們在基礎概論 7中，學到了中醫裡面所講的氣血陰陽，都是對於人體生理、病理的觀察描述，並不是在講什麼玄學，氣是指人體裡面各種會跳動、蠕動、會活動的動力或力量；血是指血液；陽是指溫度；陰是指人體裡面各種器官、組織之實質，此即所謂的陰陽氣血。
而古人在觀察陰陽氣血運作的同時，也解剖人體，觀察裡面有什麼器官，並進一步探索這些器官、組織的生理功用與病理變化，故《靈樞》說：「其死，可解剖而視之。」譬如厚布矇住口鼻，可以致人於死，而平常睡覺的時候，嘴巴雖然緊閉，卻不會死亡，由此可以知道鼻腔、氣管、肺臟這條通道，必然與呼吸有關；溺水死掉的人，解剖之後，氣管內與肺臟會吸入溺液，也證明呼吸必然與氣管、肺臟有關係；而肺臟吸不到空氣之後，也必然造成死亡，故而得出〝肺主呼吸〞、〝肺主一身之氣〞（也即肺系的呼吸系統掛掉之後，全身的動力也會跟著掛掉的意思）的說法。
餓死的人，剖開腸胃之後，發現裡面沒什麼東西；一般死亡的人，剖開腸胃之後，發現裡面尚存食物，所以可以知道飲食之後，食物是走入腸胃，而不是走入肺臟或其他地方，故而得出〝胃主倉稟，五穀之府也〞（胃如倉庫，人吃的五穀都集中在這個地方）的說法。
解剖死亡的人，大腸通常積有糞便，所以可以知道大腸當是排便的通道，故稱大腸為〝傳導之官〞，也就是說大腸在生理功能上是排泄廢物，把食物的殘渣廢料變成大便之後，定時的排出體外的意思。
解剖死亡的人，膀胱內積有尿液，又有管道與體外相通，所以可以知道膀胱和排放尿液有關係，所以稱膀胱為〝州都之官〞，也就是儲蓄小便的地方。
人活著的時候心臟跳動，可以放血，但是心臟停止跳動死亡之後，血液就逐漸凝固、沉澱而無法放血，所以可以推論出心臟推動著血液而巡行，故而得出〝心主血脈〞的說法；也得出〝血死則瘀凝〞的規律。
解剖突然發生急性黃疸而死亡的病人，可以發現肝臟有腫大的現象，由此可以推論某些黃疸的問題，當與肝臟脫離不了關係。
……諸如此類，不勝枚舉，古人雖然沒有現今的科學儀器，但藉由各種方法去仔細觀察人體，對於肺臟是管呼吸的、心臟是管血液循環的、脾臟（指腸胃）是管消化的、腹水黃疸常與肝臟有關係（譬如肝硬化、肝癌常見腹水）、肝臟與神經系統有關（肝臟是全身的化學工廠與解毒工廠，肝臟一旦出問題，則血中的毒性物質無法排除得很乾淨，相較於肌肉與血管，神經最敏感，也最先受累，故問題雖然是出在肝臟，但從外候上可被察覺的，往往是神經症狀先被察覺）、腎臟是管水分代謝、大腸是管糞便的、膀胱是儲存小便的、子宮是用來懷孕生小孩的、脈（血管）是血液運行的堤防，分佈全身，有粗有細……，所以古人對於各種器官組織的生理功能或病理表現，還是有深刻的認識與掌握的，關於這些資料，在約2000年前的《內經》中，就已經被記錄得很清楚，所以古人說：「不讀內經，無以識病」。
《內經》之後的歷代醫家，也一樣利用解剖、觀察、或是利用脈象來反證、或是利用藥物來反饋，於是對於臟腑組織的生理現象或病理表現，認識也逐漸深入而歷代皆有發明，譬如唐、宋之後，開始認識到中風（腦血管意外）的病機是內風（神經系統的病變）所導致的，而不是外風（外感感冒）所以導致的，這樣使的治療中風的用藥方向，起了很大的變化；譬如明、清之後，溫病、瘟疫從《傷寒論》中完全獨立出來，明白地揭示了三大類外感疾病的病程演變有所不同，所以不可混同一治；譬如對於〝痙證〞的認識，《內經》時代是只有認識到〝外感致痙〞，到了《金匱》之後，才逐步認識〝內傷病〞也能致痙；譬如對於〝水腫〞的認識，在隋、唐之前，大多從〝實證〞來治療，宋代之後，則認識到某些類型，當從〝虛證〞來治療；譬如對於〝肺結核病〞的認識，《內經》和仲景《金匱》的年代，只認識是一種慢性勞損性疾病而已，指出本病和其併發症：「若腸鳴、馬刀、俠癭者，皆為勞得之。」，到了《中臟經》、《肘後方》的年代，才明確本病具有傳染性，而到了《千金要方》的年代，就已經明確病位是在〝肺〞，列入肺臟病篇了；又譬如對於痰飲病的認識與治療，在《內經》和仲景《金匱》的年代時，是兩者混同一論的，直到隋、唐、金、元之後，痰證和飲證才各自分開，如《古今醫統》所言：「稠黏者為痰，清稀者為飲；一為火燥，一為寒濕，今醫不分，混同一治，所以鮮能取效」。……諸如此類，不勝枚舉，歷代醫家對於臟腑組織的生理功能與病理認識，是隨著各個朝代的演進而逐步深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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