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脈學學術論壇

基礎概論 75：瞑眩反應與排病反應（排毒反應）

作者：陳建元

〝瞑眩反應〞的意思                    

瞑眩反應的意思，就是說服用藥物、或是接受治療之後，病人到痊癒的這段期間內，先出現一短暫過渡性的不舒服症狀，而後疾病才轉為痊癒，此種過程，叫做〝瞑眩反應〞。

《尚書說命篇》：「若藥弗瞑眩，厥疾弗療。」

《孔穎達傳》︰「服藥必瞑眩極，其病乃除。」

《孟子‧滕文公》說：「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藥攻人疾，先使瞑眩憒亂，乃得瘳癒也」。

上面這些都是有關瞑眩反應的紀錄（非醫藥書），瞑眩是指頭昏腦花、眩暈體力不濟、無力懶散懶動等不適症狀（後來也引申泛指藥後的諸般不舒服症狀），質諸臨床，不管看中醫還是看西醫，其實都會看到這種現象，尤其是在熱性病中，有一個固定的病程經過在走，雖有服藥，患者往往還是疲乏昏睡1～2天以上，起來後才熱退神清氣爽，古人便是觀察到這些現象，才做了上述直觀的觀察紀錄。

〝瞑眩反應〞的機理和本質，就是正氣與病邪兩軍大交戰

疾病痊癒走向康復，還是疾病轉劇走向惡化或死亡，取決於正氣與病邪兩軍交戰的結果，而瞑眩反應的機理和本質就是正邪兩軍大交戰，當身體遇到急性殺傷力大的疾病時，人體的控制系統會自動發出疲乏、昏睡、休息等指令，減少身體活動以減低損耗，並把兵力集中以利抵抗殺敵，這時就會產生瞑眩反應，尤其在一些熱性急性病中，眩瞑反應最明顯。

《傷寒論》說：「病六七日，手足三部脈皆至，大煩而口噤不能言，其人躁擾者，必欲解也。」這也是眩瞑反應的紀錄，由這條紀錄中，我們可以推測得知病人病六七日後，正氣才能蓄積足夠，一鼓作氣與邪氣作戰瞑眩而痊癒，可知這人是兼夾正氣不足的。

〝瞑眩反應〞是可以掌控的

承上條，既然瞑眩反應的機理就是正邪兩軍交戰，現在病六七日，手足三部脈才能皆至，如果我們在此人的藥中調整攻藥與補藥的比例，使補藥的比例大一些，則可不需六七日，可能只要三四日，便可發現手足三部脈皆至戰汗而解（正氣提早蓄積足夠而發動戰汗），縮短了整個療程，也就是說，瞑眩反應是可以掌控的，而古人雖說「若藥弗瞑眩，厥疾弗療」，但質諸臨床來比對，其實瞑眩反應並非單純藥物的作用，而是取決於正邪兩軍的軍力比值，譬如一個有虛損體質的人患外感，如果不加補益藥，則引發眩瞑反應的機率必高，如果加上適量的補益藥，則瞑眩反應可以不發生（不需勉強戰汗而險勝低空過關）。

在內傷病或普通外感病中（非急性猛烈性外感），瞑眩反應往往表現不是那麼明顯，卻也是可以由醫者來掌控的，譬如一個人，他外感的症狀和麻黃證或桂枝證非常吻合，但查他的脈，獨獨脾脈浮細澀，舌心光滑無苔，這表示此人兼有脾胃陰虛的現象，如果仍依麻黃湯或桂枝湯原方下去，只會出現兩個現象：

1. 脾胃陰虛較重的則不受藥而吸收不良，證雖吻合，麻黃湯或桂枝湯下了也沒效，外感依舊。

2. 脾胃陰虛較輕的則勉強過關而受藥，麻黃湯或桂枝湯起了效果，患者回報外感減輕，但是胃部卻不舒服幽幽的，或兼口舌發乾。

所謂的「眩瞑反應是可以由醫者掌控的」是指，醫者由脈證上查知患者兼有脾胃陰虛時，則應該減少炙甘草等溫脾胃的藥，而加入玉竹、石斛等滋胃津的藥，則患者不但外感痊癒，也不會出現胃部幽幽不舒服、口舌發乾等現象，也就是不會醫好了一個問題，但同時又製造一個問題出來。

〝瞑眩反應〞的特徵是：1.一個短暫性的過渡期  2.主症狀是逐漸減輕的

不管在內傷或是外感，瞑眩反應都只是一個短暫性的過渡期，這個意思也就是說，瞑眩反應持續的時間不會太久，往往在幾小時～幾天內，必然會結束掉，而不是一直都持續著。譬如脈理醫理學 76：治外感時，脈陷下雖無表症，病反而重；脈調出而有表症，病反而輕。中，把感冒調出來，外感表症加重，患者卻更舒服，繼續醫療，則外感表症會在1～2日短期內消失掉。譬如疾病學 3：舊傷，因為使用開絡蟲藥鑽竄，起初容易有疼痛稍加重的現象，但幾天後就消失走上坦途了。又譬如曾遇一久年頭風患者，吹到冷氣則頭痛如裂，辨證為風寒在頭夾瘀痰兼氣血兩虛，故立論祛風化痰去瘀，佐補氣血，幾日後發現出現瞑眩反應如感冒狀連連打噴嚏，但愈打頭愈不痛，而脈象上兩寸緊脈亦逐漸見其減輕，半月後而痊癒，追訪數年並無復發。瞑眩反應是有特徵的，不但過程短，而且病人的整體痛苦與主症狀應該是逐漸減輕的，而不是逐漸加重的，脈象上，醫者也能發現逐漸好轉。

真正的〝瞑眩反應〞並非每一種疾病中都可見到，也不多見

若是統計吾人十餘年所見聞者，其實瞑眩反應並不出現在每一種疾病中，而且也不多見，真正的瞑眩反應不過下列  3 種情況容易出現而已：1.急性熱性病 2.外感病調出 3.久痺用蟲藥。而上述的脾胃陰虛用麻黃湯、桂枝湯例，治一舊症卻跑出一新症，實非瞑眩反應，而是用藥沒有完全按照病機自己來組方，只看外表症狀，就核用上固有方劑的必然現象（經方、時方、秘方），必然導致問題層出不窮，好了某症狀，又跑出某怪症狀，這是因為固有成方中有若干不相干藥味搗蛋，若能再細加剪裁，則能免除掉這些困擾。

瞎說的〝排病反應（排毒反應）〞

而近年來推銷保健食品，營養品，中醫養生大師藉以遮掩，大暢其道所謂的〝排病反應（排毒反應）〞，其實是瘋人狂人業者拿來愚弄病患亂搞下的產物，也就是說看準了你不懂中醫，拿瞑眩反應來愚弄你，把瞑眩反應混淆說成是排病反應（排毒反應），透過網路到處放送洗腦，說成生病時要愈看愈嚴重（排病反應）才正確，沒愈看愈嚴重反而不對，歪風一發不可收拾，賣健康食品的、賣藥的、醫術庸陋的，只要愈看愈糟糕，一句排病反應（排毒反應）大可搪塞之，而民眾自己也被洗腦成這樣才懂中醫，於是，罪過盡可歸咎於它，治療轉好了就說有治好，治療轉壞了，則說是排病反應（排毒反應），所以也算治好了，若是愈治癒嚴重，嚴重到某種程度，患者無法忍受後而自動離開了，則說患者沒堅持。試問：你被西醫看濕疹，嚴重成原來的5倍、10倍，你會說這是排病反應嗎？吃了藥物產生過敏反應，紅疹紅點愈來愈多癢得不得了，你會說這是排病反應嗎？看坐骨神經痛，本來還可以坐，看到後來變成在地上爬，你會說這是排病反應嗎？腫瘤一個被治療到後來變成3～4個，你會說這是因為補陽氣有補起來，所以變成3～4個是好事嗎？這叫作〝愈治癒嚴重〞，並不是叫作〝好轉〞，更非瞎說的〝排病反應〞，認清上面所說瞑眩反應的特徵和規則，就不會被唬弄，〝瞑眩反應〞都是很快就過去，而主症、兼症一直好轉，並非主症惡化，兼症則紛出，紅疹抓癢、失眠、口乾舌燥、頭痛胸悶腹脹、口苦多痰、痛苦欲斃已經好長一段時間了（這些都是用藥方向不對、火上加油、雪上加霜、盲補盲攻、藥物反彈化火、生濕、化燥、壅塞的特徵），還在那邊謊稱這叫〝排病反應（排毒反應）〞。排病反應是誤導視聽，把瞑眩反應無限制擴大，說成每種疾病都要先痛苦變嚴重數月至數年後才會好轉，謂之排病反應（排毒反應），這叫鬼扯；試問你在中醫數千年諸重要經典中數百醫家中，哪邊哪個醫家教你治病癒治癒嚴重叫做排病反應呢？豈不見鬼了？這明明起初是一些做保健食品的想出的遮羞布唬弄招式，只要吃我保健食品有不良反應的，則拿這塊布來擋，後來歪風傳入中醫界，一些大師看它好用，也就有樣學樣了。

治寒以熱，治熱以寒，虛證用補，實證用攻，乃是用藥不變的法則。今之學者則不學脈證，不思辨證，不去學習分析病機的本質是寒是熱的能力，唯以門派偏見為嗜好，朋黨一結，不問是非，只問門派，溫、涼、宣、瀉、清、消、通、散、導、圍、養、黏、磨‥‥‥，諸般治法概念通通不見，宗溫補者，不問寒熱溫涼只剩溫補一途，宗寒涼者，也不問寒熱溫涼只剩寒涼一途，這種用藥法都是不看證據，只是心中自己想當然耳就在用藥了，正仲景所謂：「不思經旨，各承家技是也。」實在莫名其妙。結果治寒以寒，治熱以熱，虛虛實實，焉能不諸症紛起，這是明顯的誤藥誤治，稍精脈證者，一見也知道苗頭不對要另覓途徑了，哪能再拿排病反應雞毛當令箭唬弄操作，果能治寒以熱，治熱以寒，虛證用補，實證用攻，則病往往消弭於無形，焉有愈治癒嚴重，先嚴重幾個月再說的道理，說穿了不過國王的新衣，多臨床多觀察，自不會被愚弄。

習醫者若是能憑從《傷寒論、內經、難經》中，脈證並用的用藥道理來用藥，自然不會為這個問題所困擾

習醫者若是能憑從《傷寒論、內經、難經》中，脈證並用的用藥道理來用藥，絕不會為這個問題所困擾，蓋脈證式的用藥，必看證據必有所本，而不是心中想當然耳憑玄理就來用藥。諸脈以平脈為準，譬如今天脾脈獨大而實，外症有口臭現象，這是脾火過旺，今日若下溫補脾胃，必然脾脈更顯獨大而實，外症口臭更盛，這是誤補誤藥，方向錯誤，豈是排病反應陽氣補足了，所以排出更多的口臭？獨大而實是熱實，故用寒涼削伐藥，比對脾脈逐漸回歸正常平脈，口臭也就逐漸消失而治癒。相反的，今日雖口臭，然脾脈獨弱而細遲，這是虛性口臭，理應溫補，若是下脾胃寒涼削伐藥，則勢必愈削伐而口臭愈盛也，又豈是排病反應所以愈治癒臭？蓋誤治而虛其虛也，修正方向溫補脾胃，則口臭自然消失。所以用藥必憑藉脈證也，看證據，說實話，前後診可比對，到底是瞑眩反應還是誤藥誤治，心中自然雪亮清楚，而不是如一些狂人大師所言，什麼天下無陰虛、天下無陽虛，用藥全憑心中想當然耳，不是全治以溫補，就是全治以寒涼，可笑瘋言也。陰陽本是一體兩面互相為用，陰為體，陽為用，陽不足，則陰體無從發揮，陰不足，則陽氣又憑附何處？不過化火亂竄無法收攝，就好像瓶子裝汽油，沒有汽油點不出旺盛的火力，而沒有瓶子，用雙手捧又能抓住多少汽油？你要點火，也要有容器來裝載憑附啊！而補陽的方法，依實務情況的不同，又有「峻補」、「緩補」、「攝補」、「交互補」‥‥‥等種種不同的區別和用法，非是時人所言唯用大劑附子、乾薑「峻補」就可天下太平也。又不知天下不但有陰虛、陽虛，更有毒、濕、瘀、積、燥、火、內風‥‥‥等30餘種病機，而這些病機彼此間又糾結轉化而千變萬化，又豈是一個陽虛或一個陰虛的概念所能包括。【參考症狀學 6：口臭  ，參考 脈理醫理學 49：百病不離30字病機】

 

或問：我吃某醫師的藥，起初一陣子真的愈吃愈嚴重（排病反應），但是吃到後來真的好了，這又該如何解釋？

答：

醫師自己應該也知道愈吃愈嚴重，是方向錯誤，排病反應並不存在，患者有時自作聰明的說這是排病反應，反正對醫師又沒差到，醫師也就順水推舟的跟著附和，私底下則不動聲色的一直換方劑來試藥，試到最後終於找到方法了（也就是把患者治好了），則前面白老鼠試驗總不方便說吧，於是就解釋說成排病反應（排毒反應），一切也就順理成章的交代過去了。

譬如上面說的沒有完全按照病機來組方，只看外表症狀，就套上固有方劑，則容易有未完全吻合之處，或有不適任之藥味居中攪局，故治頭痛卻跑出胃痛，治胃痛卻跑出手腳發麻，治肝病卻跑出眼睛發霧，治筋骨痛卻跑出皮膚發乾發癢，‥‥‥，變症紛起，後來醫者有細心糾正回來而竟全功，當患者問起為何治療過程中會有一些不舒服症狀時？醫者不願講得太明，也就以排病反應帶過去。

在臨床上，很多病的成因複雜而多項病機糾結在一起而難解異常，這不但是事實，而且很多見，所以臨床給醫師多次機會是必須的，但醫師若是藥開不進去也應該要坦誠據實以告，看患者是否願意讓醫師再找他條路徑試試或是另請高明，坦誠說明反而能減少日後的抱怨和紛爭而兩不相欠，若是以排病反應（排毒反應）唬弄搪塞，以之當擋箭牌而綁住患者，實則私底下當成白老鼠反覆試藥而不事先告知，這樣的作法並不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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