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礎概論 36：您怎麼還信中醫？中醫雙盲測試的相關問題
作者：陳建元
或問：
聽他這麼講，就知道中醫在大陸混得並不好，整體療效應該很差！
答：
中醫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有那麼回事？其實這都很好探討，只是看您願不願意以務實、事實、科學的態度與精神去探討而已，如果不願意以這些精神去探討，而是心有成見，已經先設定答案，帶著有色的眼鏡去看它，當然得不到正確的答案；不但顯示自己的邏輯觀念打結，也顯示自己不科學。
每次講到中醫，很多人就是死板的搬出西藥的規則，要用〝雙盲測試〞來測試中藥；要通過雙盲測試，那中藥才科學；如果沒有通過雙盲測試，那中藥就是不科學，影片中也是執此論調，其實，只要講出這種話，就已經可以判斷講的人已經不科學、邏輯打結，對中醫也不瞭解；就好像您沒看過那部電影，卻跑去當影評一樣的荒謬。
對藥物學要懂，對病理學也要懂，自然就不會有這種荒謬的講法，要知道西藥是〝特效藥系統〞，所謂的特效藥系統，就是要弄出一種精純的特效藥物，人人可以通用而且有效，所以要用〝雙盲測試〞的方法來辨別其真偽。
至於中醫，它並不是特效藥系統，而是〝多途徑加成系統〞；所謂的〝多途徑加成系統〞，也就是中藥是天然藥物，中藥的力道，因為沒辦法像人工精純藥物，可以強到直接取效；所以兩千年來，中醫就發展出另一套系統，叫做〝脈證系統＋多途徑加成系統〞，脈證系統可以判別人體各個系統的各種偏差異樣，藉由校正各個系統的異樣與直接殺滅微生物……等各個途徑的聯合，使得同時加成後的總效力，可以超過取效最低閾值而取效，這是中醫的本質與取效的方法，也就是說對於相同的病候，因為個人生理條件、病理條件的不同，中醫會開出個別的不同藥物配伍來治療。
總體來說對於一個相同的病候，因為西藥是特效藥系統，所以會開出相同的藥物來治療；而中藥是多途經加成系統，所以會依照病人個別的差異，開出各種不同組合的藥物隊伍來治療。【請參見脈理醫理學 1.8：中醫的治病原理和科學性在哪裡？破解棄醫存藥的迷思】
今天如果硬要中醫去〝雙盲測試〞，這就是不科學了，中醫本來就不是一帖藥物，不經個別量身剪裁加減，大家都可以吃的系統；而您今天硬要中醫弄一帖大家都可以吃的方劑，然後雙盲測試其威力，這不是自己的頭腦不清楚，什麼才叫做不清楚？這不是自己思維的不科學，什麼才叫做不科學，就好像台灣與美國的幣值本來就存在著匯率差別，而腦袋不清楚的人去到美國消費，硬要拿台幣10塊錢，去買美金10塊錢的東西，而與店員起爭執，您就是費盡唇舌跟他解釋，他還是頭腦轉不過來。
要評估中醫的療效，其實很簡單，把10個感冒病人給西醫醫，也把10個條件相仿的病人給中醫治；把10個過敏性鼻炎的病人給西醫醫，也把10個條件相仿的過敏性鼻炎病人給中醫治；把10個心血管阻塞的病人給西醫醫，也把10個條件相仿的心血管阻塞的病人給中醫治……；然後評估兩邊的好轉程度，痊癒程度與速度，中醫到底能不能醫？這就很清楚了。
很明顯的，影片中人因為不懂中醫，所以做出了不正確的評論；最重要的，這不是在評論藝術、哲學，隨口胡謅就沒事了，中醫在很多方面，也有目前西醫無法取代的地方，醫學的事情，關係著人命與痛苦，做的又是大眾的科普節目，應該要有一定的嚴謹性與事實性，否則便是害到病患；如果該節目對真正的中醫不懂，那就應該去問別人、問清楚、實事求是，而不是想當然耳，把正統的中醫與民間的亂吃偏方混為一談，指鹿為馬、張冠李戴，這也顯示自己真的是門外漢，不應該不懂裝懂、妄加評論、顛倒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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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大陸的中醫問題，基本上和台灣是一致的。
對大清帝國而言，被推翻的數年之前，都是惡夢的年代，也是新政運動達到最高潮的幾年，一九○五年廢掉科舉制度，不再像從前，只在各省中挑少數的精銳人才去留學，而是大量的推廣，大量的的招募，大量的留學，大量的補助與獎勵；如果去日本讀國立高中或高職三年，成績優異畢業，回國便以〝舉人〞的資格任用；如果去日本讀大專畢業，回國便以〝進士〞的資格任用；如果去日本讀大學畢業，回國便以〝翰林〞的資格任用；如果去日本讀博士畢業，回國便以〝翰林升階〞的資格來任用，在中國的歷史上，往上推數千年間，從來沒有出現過這麼優渥的招募與待遇，所以新式的制度公布之後，這些福利實在是太吸引人了，所以每年都吸引數萬的儒生，蜂擁至日本讀書，以求日後有好出路。
對中醫而言，情況也是一樣的，誰還管國內的中醫是什麼？廢除之聲不絕於耳，一窩蜂的前往日本，不管是那艱難的幾年，還是民初之後的五四運動，中醫的方向，都是東渡日本，向日本學習，只要談到中醫，就是言必日本，全面性的推行日本的經方派西化中醫；在那種氛圍之下，誰還管日本的西化中醫正不正確？學中醫的人，只想到趕快去日本學些中醫回來，便可以為教授、高級官員、便是賺大錢的保證，誰還管西化中醫正不正確？是不是無厘頭異想天開？能不能真的獨立醫病，或只是西醫的陪襯而已？【請參見基礎概論 21：日醫吉益東洞率先西化中醫，後代起而仿效，造成今日中醫的全面沒落】
即使是文化大革命的年代，推行的中醫，還是這種西式中醫，這樣製造出來的中醫，對脈診不熟悉，無法聯合四診來診斷病情，忘了自己的中醫是怎麼回事？長什麼模樣？看病也不分析病因病機，這樣子的西化中醫，用的只是針對症狀吃偏方的概念，把中醫方劑套西藥的概念來使用而已（也即向今日日本的藥妝店看齊），這種長期的錯誤導向，就是造成今日中醫實力迅速萎縮的元凶，由能治療大病，退化成只能治療中病，再退化成只能治療小病，再退化成只能做保養，方向錯誤已經造成傷害，卻又面子放不下，不願意做修正，這就是當前中醫的困境，不管台灣或大陸，情況都是類似的。
這樣的西化中醫，看病不求病機，只是對著症狀猜方，不問其本病之所因，及兼病之何因，而徒曰某病以某方治之，其偶中者，則投之或癒；再以治他人，則不但不癒而反增病，必自疑曰何以治彼效而治此不效？並前此之何以癒？亦不知之，則幸中者甚少，而誤治者甚多！終身治病，而終身不悟，歷症愈多而愈惑矣！這樣子的中醫是找不到出路的。【附錄1】
在這種西式中醫到處充斥的氛圍下，初學者很容易被誤導，除了〝西式中醫好棒棒〞之外，還是西式中醫好棒棒，對於這些中醫初學者而言，您就是怎麼跟他解釋，他的腦筋還是轉不過來，一樣還是會回歸到西式中醫好棒棒，這就是目前整個中醫的狀態；而等到他浪費了許多時間，發現這種方式行不通、無法找到規則性、療效不佳的時候，他的面子已經拉不下來了，於是，不是默不吭聲的退出中醫世界；就是以前輩的態度傲慢自居，告訴大家他都研究過了，中醫其實是騙人的，自己又何曾想過，終身治病，而終身不悟，終身也不知道中醫是怎麼回事。
所以學中醫的人，應該要檢查自己所學的中醫，到底正不正確？試誤不是壞事，但試誤要有時間表，如果您覺得西式中醫好棒棒，可以去試，給自己8年、10年去試；但若發現根本不是那回事的時候，就要趁著年輕另尋他路（浪費了8年、10年、總比浪費了一輩子還好），才不會中醫誤我一輩子，到時候又要怪誰呢？怪的只是自己的偏執與傲慢而已。
正確的治療來自於正確的診斷，治療先不講，正確的中醫，應該是學了之後，診斷會愈來愈厲害，愈來愈正確，愈來愈有辦法掌握病人才對；譬如病人〝頭痛〞，您脈證合參之後，您可以正確的判斷出來到底是感冒導致的頭痛（外感頭痛）？貧血導致的頭痛（血虛或氣血兩虛頭痛之類）？高血壓導致的頭痛（肝陽上亢或氣火旺盛之類）？腦癌導致的頭痛（真頭痛之類）？……等等。譬如病人〝咳嗽〞，您脈證合參之後，您可以正確的判斷出來到底是感冒或感冒餘邪導致的咳嗽（外感咳嗽）？打撲損傷咳（肺系呼吸肌肉瀰漫性的小出血）？熱咳（肺系交感神經亢進、過度亢奮）？寒咳（肺系副交感神經亢進、過度亢奮）？燥咳（肺系呼吸組織無法保持正常的濕潤度）……等等。譬如病人腹痛，您脈證合參之後，要有辦法正確的判斷出來是感冒或感冒餘邪導致的腹痛（病毒性腸胃炎之類）？打撲損傷腹痛（瘀血）？吃太飽消化不良導致腹痛（食積腹痛）？食物中毒腹痛（微生物中毒）？虛性腹痛（腸胃消化功能低弱之類）……等等，對各種疾病、各種症狀都是如此，醫學的內容，就是兩件事情而已：診斷與治療。
正確的中醫，一定是診斷與治療，都是愈學愈清晰，而在治療之前，您又先能診斷病人發生甚麼事情？嚴不嚴重？能不能治療？病情如何？何種病候？預後如何？有診斷有治療；先診斷而後治療；診斷系統、治療系統嚴謹縝密，完整又緊密銜接的；用藥可與脈證互相比對印證，規則可以反覆取效驗證的，才是真正的傳統中醫、正統中醫、才是歷代醫家所學習的那種中醫。
相反的，如果您學了某種中醫，雖然自稱自己很厲害，但是學了之後，針對病人最常問的基本需求：醫師我怎麼了？我是什麼病？這種病會不會好？這些您無法回答；對於病態、病候、病情，您沒辦法做出正確的診斷：病人發生了什麼事情？嚴不嚴重？能不能治療？病情如何？何種病候？預後如何？這一些無法判斷，那麼您所學的中醫，不用再多想了，就是不正確的假中醫或偽中醫而已，一套正確而完整的醫學，哪裡會沒有一套嚴謹縝密診斷系統的道理？猜偏方式的某病用某方、某症用某藥，只有治療而沒有嚴謹診斷系統的中醫；引用一些連自己都無法說服的玄理來忽悠患者；張冠李戴，搞不清楚中醫本質的西式中醫，這些都不是正確的中醫，也不到位，自己要有思考的能力，而不是盲目的跟從崇拜，否則走入叉路，再回頭時，又是幾年或十幾年的光陰浪費掉了，所以古人說：〝拜師如投胎〞，這句話細心體會，的確講得很傳神。
【附錄1】
凡人之所苦謂之病，所以致此病者謂之因。如同一身熱也，有風、有寒、有痰、有食、有陰虛火升，有鬱怒、憂思、勞怯、蟲病，此謂之因。知其因則不得專以寒涼治熱病矣。蓋熱同而所以致熱者不同，則藥亦迥異。凡病之因不同，而治各別者盡然，則一病而治法多端矣。
而病又非止一症，必有兼症焉。如身熱而腹痛，則腹又為一症，而腹痛之因，又複不同，有與身熱相合者，有與身熱各別者。如感寒而身熱，其腹亦因寒而痛，此相合者也。如身熱為寒，其腹痛又為傷食，則各別者也。又必審其食為何食，則以何藥消之。其立方之法，必切中二者之病源而後定方，則一藥而兩病俱安矣。
若不問其本病之所因，及兼病之何因，而徒曰某病以某方治之，其偶中者，則投之或癒；再以治他人，則不但不癒而反增病，必自疑曰何以治彼效而治此不效？並前此之何以癒？亦不知之，則幸中者甚少，而誤治者甚多！終身治病，而終身不悟，歷症愈多而愈惑矣。————《清‧徐靈胎‧醫學源流論‧病同因別論》
翻譯：
凡人身體上的痛苦叫做〝病候〞，所以導致病候的原因，則叫做病因、病機，或是病理機轉，譬如導致發熱的原因有很多種，凡舉風寒、風熱、痰濕、飲食、陰虛火升、有鬱怒、憂思、勞怯病、蟲病等不同的因素，都可以導致發熱，所以這些都叫做可以導致發熱的機轉，而知道多種因素都可以導致發熱的話，就不會單純的以為遇到發熱的時候，單憑一個寒藥以寒治熱，就有辦法去治療所有的發熱病了，這是因為既然導致發熱的因素各有不同，治療的藥物也就跟著不同了，所以雖然只是一個發熱的病候，卻必須去分辨其不同的機轉來治療它，並不是固定用某個方子或某個藥物，就能去順利治療的。
而一個病候，通常又不會只有一個症狀，而是常常伴隨著其他兼症；譬如發熱而且腹痛的時候，則腹痛又算是一個症狀了。而導致腹痛的原因，有和發熱相同原因的，也有和發熱不同原因的；譬如腸胃型感冒的時候，腹痛和發熱是同一原因所導致的。但也有人是感冒導致發熱，但同時又飽食過盛或素有慢性胃炎而導致腹痛，這就是兩個不同的病源病因了。而如果是飽食過盛的話，又要問清楚是何種食物導致腹痛的？以便針對不同的食物來開立不同的消導藥物。譬如上述的情況，醫者在開方的時候，就要同時涵蓋兩種不同病源病機而組成一個方子，則這個方子開出去的時候，才能一次打中兩個病源而同時取得療效。
相同的，若不從脈證上去審查清楚主病候的病機病源為何？又不審查清楚副病候的病機病源為何？只是拿著所謂的經方、時方亂套一通，誇大吹噓的說某病以某方治之（如現在通行的套方治病），只是憑藉著一時的僥倖而治癒疾病，則拿著這個方子再去治療其他人的時候，就會發現常常無法治癒疾病，甚至反而增重病情，這個時候就開始產生疑惑了，為什麼以前用這個方有效，現在就無效了呢？又以前有效的原因是什麼呢？以這種方法來治病，則倖中者甚少，而誤治者甚多! 終身都在幫人治病，而終身都無法明白中醫是怎麼回事，治病癒久則似是而非的錯誤觀念也不斷的累積，疑惑也就跟著愈多了。
看過了徐靈胎的說明之後，再看基礎概論 21：日醫吉益東洞率先西化中醫，後代起而仿效，造成今日中醫的全面沒落 日醫吉益東洞所推行的經方派西式中醫，棄醫存藥，只看症狀不問其因，就能明白這是一種行不通的方式；但是從民初之後，在崇洋媚外的洋奴心態之下，這種不正確的方式卻廣為流行，至今仍然是整個中醫的主流，而且如今的情況，早已經不是單純的經不經方派的問題了，而是經過民初很多留日大師的誤導亂教，這種張冠李戴的不正確中西亂套，已經擴展到中醫的所有用法、中醫的所有方劑，沒有第2種用法，全部一律都是比照這種經方派中西亂套的方式來使用而已，不會把脈，不會四診合參，不會比對脈證，不會分析病機病因，棄醫存藥，只看症狀不問其因、西式中醫好棒棒，效果當然跑不出來；這也是造成今日整個中醫沒落不振的主要原因：做事情不務實、不踏實，徒好虛名、花俏、造神、洋奴心態，徒務表面功夫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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