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礎概論 37：中醫書籍與西醫書籍的使用方法不同，對於這一點必須要特別的注意，不能混為一談；中藥與西藥的使用方法也不同，不能混為一談
作者：陳建元
老師您好：近日處理了幾個醫案，還望老師指正
80歲婦人，有三高症、糖尿病病史多年，腳膝蓋開始水腫嚴重。
舌淡，中間有裂紋，略水滑，時常便祕，但還算大得出來。
聲音沙啞，咽乾，頻尿，愛喝水。
近期神志不清，每天瘋都不睡覺（每天弄到凌晨4～5點二個月了……）
會去餿水桶喝餿水，四處撿破爛，花大錢買衣服回來用剪刀剪掉，四處發紅包給路人……，然後編故事騙人買黃金，說家人對她施暴，還會打外勞。開始回憶起以前的事，西醫都看沒效，照顧的家人都快垮了……，懇請讓神智先恢復清醒。〈圖4133〉
六脈略數，皆頻頻結、代
病機分析：
癲狂證：心肝氣滯，痰火擾心，夾陽明實熱，心肝腎陰虛夾溼。
藥方：舌脈不符，舌看從前，故用——
生地 4錢 熟地 3錢 麥冬 3錢 略資後天
代赭石 2兩 生鐵落 1兩
青皮 3錢 夏枯草 3錢 膽南星 3錢 桃仁 3錢 鬱金 3錢
蒲公英 2錢 大青葉 2錢 遠志 3錢 陳皮 3錢
想請問老師：
1. 此例除了舌脈不符，接近一般學校教科書所寫，以心肝為主的鎮肝去痰、降火、開竅、佐補陰虛，不知如此是否合宜？
2. 癲狂的鎮肝去痰藥有多種選擇：如——礞石（滾痰丸），代赭石（張錫純喜用），生鐵落（如生鐵落飲），磁石……，不知老師有何選藥建議？
答：
1. 舌脈相符喔，脈象是實火夾痰夾瘀在內，而這種病理結構是〝癲狂症〞的常見病理結構；火熱的時候，舌頭有兩種形態，一種是因為火熱，舌頭偏乾偏燥；另一種是火熱把水氣蒸騰上來，舌頭反而變得溼潤。
2. 在選藥的上面，鎮肝去痰藥有多種選擇，要選用那一種呢？這個不難，只把這些藥物的藥性讀熟之後（藥物學），自然知道要選那一種較適合。
但是如今學中醫的人，問題並不是出在這邊，而是出在治療疾病的時候，翻開教科書一看，治療〝癲狂症〞分成幾種證型，這個證型用某方，那個證型用某方，所以我們就選這個方來加減，或是選某方＋某方，稍作加減來治療，這種概念是錯誤的，這個地方才是大問題。
譬如知音《內科學》（第5版擴充）第252頁，把〝癲狂症〞分成4種證型：
痰氣鬱結型 →→ 建議用順氣導痰湯
心脾兩虛型 →→ 建議用養心湯
痰火上擾型 →→ 建議用生鐵落飲
火盛傷陰型 →→ 建議用二陰煎合千金定志丸
如果學中醫的人，以為中藥書籍的用法，與西醫書籍的用法是一樣的，於是就死背上面4種證型的方劑對應，然後臨床的時候，就從上面挑一兩個方子，加減用來治病，這種概念就大錯特錯了，保證治癒率連一半都不到，甚至連3成都達不到；如果持續用這種錯誤的方法來學習中醫（包括用這種錯誤的方法來學習《傷寒論》條文），則學起來的中醫會整個崩盤，白花了數十年的時間而空夢一場，所得甚少，到最後還不懂裝懂，告誡後學不要學中醫（認為中醫都是騙人的），其實只是自己〝三八假賢慧（台語）〞而已。
要知道西藥是特效藥系統，中藥是多環節加成系統，兩個系統的取效途徑並不相同，【請參見脈理醫理學 1.8：中醫的治病原理和科學性在哪裡？破解棄醫存藥的迷思】；所以中醫書籍的使用方法與西醫書籍的使用方法不同，對於這一點必須要特別的注意，不能混為一談。
因為西藥是一種特效藥，所以在找出病因的次分級之後，可以直接對應藥物，譬如〝頭痛〞的時候，先區分感冒、血壓高、腦瘤……等原因都可以導致頭痛；然後治療的時候，感冒則使用抗病毒藥物；血壓高則使用降血壓劑；腦瘤則開刀治療……都是直接對應過去而已。
但是中醫書籍則不能仿照西醫書籍這樣子做，因為中藥是多環節加成系統，所以書上的證型分類與建議方劑，其實都是一種大方向的指引而已，並不是直接對應上去就會有效；中醫用藥的時候，除了對於各種的證型，要有一個大致上的了解之外；對於病人體內各臟腑的虛實情況，同時也要量身訂做考慮進去，才有辦法正確用藥與取效。
譬如在這個例子中，攤開病人的脈圖來看，六脈的痰熱、痰瘀鬱積都很明顯，其中又以心脈、肝脈最明顯，所以治療的方法，是普遍的清除六脈的痰熱痰瘀（心脈、肝脈的用藥比例要最重），又因為諸脈沉實在內，牽涉到脈理的問題，所以正確的治療方法是：攻下（瀉下）六脈的痰熱、痰瘀（心脈、肝脈的用藥比例要最重），則癲狂、三高症、糖尿病、腳膝水腫可以同時減輕，然後再跟緊脈象的變化來用藥，直到痊癒。
所以說中醫書籍的使用方法和西醫書籍是不相同的，中藥因為是靠多途徑加成來取效的緣故，不僅要考慮外在的證型，連病人體內各臟腑的虛實程度，都要同時考慮進去（因為這也是多途徑加成的一環）；而各種外在證型與各種內部臟腑的虛實，排列組合起來看之後，各種變化的數目很大，大到書本上難以枚舉，所以在歷代的中醫書本上，都是只能舉用〝代表性的典型證型〞來說明而已，至於進一步的變化與真正的用藥，還要再比對患者的脈象量身訂做之後，才有辦法準確用藥，所以學習中醫，一定要學會把脈，否則連中醫的邊都摸不到，這並不是危言聳聽。
以這個案例，對照脈圖來看，教科書上所提到的〝痰氣鬱結型〞、〝痰火上擾型〞、〝火盛傷陰型〞，這三個證型都有沾上邊，但是又不完全對上，所以用順氣導痰湯、生鐵落飲、二陰煎合千金定志丸這些方劑去通套的結果，都是沾上邊而已，但是又不完全對上，所以效果不佳；正確的用法，是這些證型要懂，要有一些概念，但是真正用藥的時候，又不能死執在那邊，而是要去比對患者的實際脈象，依照實際的脈象量身訂做來用藥；所以說，中醫書籍上面的證型與建議的方劑，都是一個指引的大方向而已，並不能執著在那邊，這是中醫書籍與西醫書籍，用法上的不同之處。
包括《傷寒論》這類書籍的使用，也都是這種樣子，死背《傷寒論》條文生般硬套，這是錯誤的西化方式，有時候雖然矇對了，但是矇錯了而加重病情的機率更多［雖然很多大師都是吹噓這樣子的西式中醫、中皮西骨（假中醫）好棒棒，但其實這是完全錯誤的，這是對於中醫的本質，完全不瞭解的緣故；也是導致今日中醫整體崩盤的緣故（療效差）］，這和上面〝癲狂症〞的情況是一樣的，把西藥的取效概念，亂套在中藥的頭上是不對的；然後把中醫書籍，仿照西醫書籍來使用，一開口動手就已經錯了，當然效果差而一頭霧水。【參看這位醫師的範例：治療感冒卻也意外地治癒富貴手一例】
舉個簡單的例子：
〝太陽病，脈浮緩，發熱汗出惡風，頭項強痛而惡寒，名曰中風，桂枝湯主之。〞
死背這樣子的句子是沒有用的，中醫的用藥，還要同時考慮病人內部的臟腑虛實量身訂做來使用，也即要同時比對脈象來使用，臨床會有數不清的變化，病人不會完全照著書本來生病，病人內部的臟腑虛實書本上也沒有寫，臨床也不會只有〝典型證型〞而已。
〝太陽病，脈浮弦有力，發熱汗出惡風，頭項強痛而惡寒，這還是桂枝湯嗎？用桂枝湯就化火而口乾舌燥了。
〝太陽病，脈浮緩，重按也有力，發熱汗出惡風，頭項強痛而惡寒，這還是桂枝湯嗎？用桂枝湯就大錯特錯了。
〝太陽病，脈浮緩，兩尺脈無力，發熱汗出惡風，頭項強痛而惡寒，桂枝湯就必須再加入補腎藥物，才有辦法一鼓作氣推邪外出。
〝太陽病，脈浮滑數，發熱汗出惡風，頭項強痛而惡寒，這還是桂枝湯嗎？用桂枝湯也錯了。
〝太陽病，寸不浮，兩關脈浮緩，發熱汗出惡風，頭項強痛而惡寒，情況又不一樣了，也不是桂枝湯主之。〞
〝太陽病，脈浮緩而黏，發熱汗出惡風，頭項強痛而惡寒，名曰溫病，二十四小時內會高熱，當急攻下則不熱；桂枝湯會加重病情，慎勿予。〞
………像這個樣子，只要稍有一個條件變動，或是脈象稍有不同，變化就難以盡數，也就是說臨床上像〝太陽病，脈浮緩，發熱汗出惡風，頭項強痛而惡寒，名曰中風，桂枝湯主之。〞這樣子的〝標準典型〞固然有，但是〝亞型〞、〝不典型〞、〝混合型〞、〝變化型〞等變化形態更多，所以說學中醫，一定要懂脈，否則您無法真正弄懂那些條文或證型的意義，更不知道如何去變化。（《傷寒論》本來就是脈書，此書出自於唐宋之間的不知名醫家，從《脈經》中剪出來另行編輯而成的書籍，並不是張仲景有寫這樣子的書。）
因為我們現代的教育，基本上都是西化教育，所以對於歷代中醫典籍的使用，也常會以西醫書籍的概念來看待它，以為中醫書籍中的證型與建議方劑，就是仿照西醫書籍中的治療→→方劑對應方式，死搬著套上去就會有效，這種概念是完全錯誤的；因為中醫的多途徑加成取效方式，與西藥的特效藥取效方式有所不同，所以中醫書籍中的證型與建議方劑，都只是一個大方向的指引而已；而準確的用藥，還需要比對患者的脈象，依照患者的實際脈證量身訂做來用藥，才會有高水平的療效，與西藥的〝通套用藥模式〞是不一樣的。
中醫書籍的使用方法與西醫書籍的使用方法不同，對於這一點必須要特別的注意，是不能混為一談的。
或問：西醫是特效藥系統來取效，中藥是多途徑、多環節加成系統來取效，兩者在用藥上面，會有那些不同的特性？
答：
西藥是人工高度精化後的〝特效藥〞，所以它的力道強，因為力道強，所以可以〝單獨成事〞。
什麼叫做〝單獨成事〞呢，也就是〝一個蘿蔔對一個坑〞，就可以收到明顯的效果，譬如病人頭痛，我們就開給止痛藥；病人高血壓，我們就開給降血壓藥；病人高血糖，我們就開給降血糖藥，這就是一個蘿蔔對一個坑。
又譬如病人頭痛＋高血壓，只要查閱西藥典，這些藥物沒有衝突的話，基本上就是開給止痛藥＋降血壓藥；譬如病人高血壓＋高血糖，那就是開給降血壓藥＋降血糖藥，這也是一個蘿蔔對一個坑，也是西藥的正確使用方式。
但是如果把這種方式，搬來套在中醫中藥的頭上，那就大錯特錯了，譬如上面〝癲狂症〞的例子，譬如您覺得其中的：痰火上擾型→→建議用生鐵落飲，和患者的情況很像，於是就學西藥的使用方法，直接搬生鐵落飲給患者吃，卻效果不好而一頭霧水，其實您用錯了，您沒有比對病人的脈象，按照臟腑的實際虛實，調整加減藥物之後再給患者吃，當然效果不好，中藥不是這樣子在使用的，中藥是天然藥物力道較弱，不是人工特效藥物，所以要靠著多途徑加成、要靠著針對個人體質差異來量身訂做才會有效，與西藥的〝通套用藥模式〞是不一樣的。
又譬如您分不出來像哪一種證型，於是想說〝有就好〞，於是就把順氣導痰湯＋養心湯＋生鐵落飲＋二陰煎合千金定志丸，一起加起來給患者吃，想說已經全部通包了，就是瞎矇，也會矇對一兩個而取效吧！這種想法也是錯誤的，如果您使用的是西藥，因為它的力道強，每個都能〝單獨成事〞，這種通包的方式當然可行，也會有效；但用在中藥就GG了，中藥的力道弱，所以必須藉由校正患者的各個病理環節，一起加起來加成取效，如今一堆雜藥、多餘的藥物雜在裡面，無法朝同一個方向出力，有的藥物向左拉，有的藥物向右拉而互相抵銷，效果當然不佳，其原理在此；也就是說，中藥是藉由整體藥物，朝同一個方向協同出力來取效的（每個藥物握住不同的環節，但是朝同一個方向來出力），所以中藥比西藥，更怕不相干的雜藥在裡面；更何況病人現實的臟腑虛實（這個部分就是從脈象上面才能查清楚），也要考慮進去一起比對，否則什麼證型也只是書本上的描述與指引而已，病人是否真的有那個證型、或是變形、亞型、不典型，都還是未知之數，所以在這個地方，就是一定要脈證合參（即四診合參），若是不會把脈，那是連合參的機會都沒有的，自己的空想而已；總而言之，中藥要靠著針對個人體質差異來量身訂做才會有效，與西藥的〝通套用藥模式〞是不一樣的。
今日中醫之所以沒落，原因也是在這個地方，要怪就要怪這些大師的不懂裝懂，亂教一通，很多的大師，他是頂著中醫博士、教授的頭銜，事實上根本連中藥、西藥在使用上面的差異處都不懂，這種情況，並不是現在才開始，而是從清末民初就開始了，清末民初列強侵略，國事衰敗，凡是自己的東西，認為都是不好的；凡是外國的東西，認為都是好的，遇到日本，雙腿自動一跪，馬上叫聲〝阿爸〞；遇到歐美，身體自動一軟，馬上趴在地上叫聲〝爺〞；急急忙忙的學著日本人搞〝經方派西化中醫〞，先是無厘頭的把歷代醫家，上至黃帝，下至清代，先通通罵一遍否定掉，接著號稱醫學也要西化才科學、才趕時髦，然後把診斷學、脈學、病機學、病因學、藥物學……通通丟掉，只保留方劑，然後學西藥的用法，一個蘿蔔對一個坑就可以了，並宣稱這個樣子已經拿到制高點，優於〝中醫、中藥〞，所以改名稱叫做〝漢醫、漢藥〞。【請參見基礎概論 21：日醫吉益東洞率先西化中醫，後代起而仿效，造成今日中醫的全面沒落】
以今日來看，很明顯的，這就是不懂裝懂，以科學之名，行不科學的事情，因為這些教授，都是進入校園大力推展，這種影響是巨大的，已經不是經方派不經方派的問題了，而是所有的中醫用藥，連自己的取效途徑是什麼都搞不清楚，只是一昧模仿西藥的用法，一個蘿蔔對一個坑來瞎套、試試看而已，當然效果甚差，由能治療大病，退縮成只能治中病，再退縮成只能治小病，現在很多診所，連發熱都不敢看，一遇發熱，就催促病人趕快帶去給西醫看，又退縮成只能做美容、做保養之類可有可無的事情，這就是中醫的現況與崩盤的原因，其前因後果在此。
中醫一直萎縮，該怎麼辦呢？大多數人所想到的，還是在經營術上面大做文章而已，譬如廣泛的打廣告招徠客戶；或是企業化經營，打形象牌；或是常寫書、上電視，增加知名度；或是編故事，吹噓假醫案（治則、病機、用藥、脈象之間無法彼此對應上，真假立現；您不要買一些大師醫案，看一看後就開始做中醫夢，那些醫案高達七成以上都是前後兜不起來的，反而成為初學者的泥沼。中藥又不是西藥，〝通套用藥模式〞是行不通的，結果大師卻說我這個通套方百靈百驗，醫好了數百人；那個通套方百靈百驗，醫好了數千人，連這個也信）；或是吹噓那幾個矇中的醫案，大量的無效醫案則隱藏不報；或是趕流行，猛開〝日本人阿爸〞的〝經方培訓班〞之類的來壯大聲勢［大陸很流行，連把脈都不會怎麼看病？（日本人當初學中醫，沒有學到把脈的技術；而大陸在文革時期，脈學傳承出現斷層），學日本人中醫方劑套西藥用法，向日本的〝藥妝店〞看齊，撐撐場面而已，能做的事情不多，在中醫方劑套西藥用法的錯誤觀念下，變成專門培養西式中醫、中皮西骨式中醫的地方，無疑是現代中醫的掘墓者，推展錯誤的中醫，開得愈多、推展得愈快，中醫死得愈快，崇拜日本人不是說不可以，但也要看有那個事實才去崇拜，而不是盲目崇拜］；其實，這些都只是暫時性的效果而已，救不了中醫的命，因為現代的資訊很發達，不久之後，新鮮感過了，病人就會發現醫師吹噓過頭而離開，這不是長遠的辦法；務實的醫師，應該要腳踏實地，誠實的面對，弄清楚中藥取效途徑與西藥不同，以正確的方法來開立中藥，方能有高療效的水平，這才是中醫長久生存發展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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