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礎概論 82：論傳統中醫與民間方便套方法的不同點和差異處
作者：陳建元
或問：傳統中醫與民間方便套方法的根本不同點在何處？
答：傳統中醫是基於用四診合參或九大合參的方式，先找出疾病發生的根本原因，再對根本原因來用藥；民間方便套方法是越過這些過程，或是籠統的用八綱分一下，然後直接用症狀去對應上某個方劑來使用，方便是方便，但是用藥缺乏根據，療效自然不能太過期待，請參考基礎概論 45 的第 1 項，以及基礎概論 46 的第 9 項。
或問：傳統中醫與民間方便套方法在古代都存在嗎？
答：都存在，也需要都存在。在古代時，醫術訓練是複雜而精密的，而且缺乏傳播媒介，故而不利傳播，所以往往只操縱在少數人的手中，但是百姓的人數卻是十分龐大，故很難有足夠的醫師群來承擔所有群眾的疾病，有病時，群眾通常先看方書自己吃吃看，不行的時候再看醫師，直到今天，這種醫療模式仍是沒變，我們有藥局的存在，也有醫院的存在，很多人是小病時先去藥局買成藥吃吃看，不行的話再上醫院，醫療是昂貴的，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只要是沒健保的，這樣子的醫療系統一定更明顯，自古皆然。請參考基礎概論 46 的第 9 項。
或問：那不就和現今西藥藥局及西醫醫院的模式類似？
答：是類似的， 當您「頭痛」的時候上藥局，也只能給您籠統的問一下，然後給您「套方」一下，或是斯斯止痛錠、或是止痛丹‥‥‥，會先拿固定成方先來應付一下，若還不行的話，就上大醫院了，但是大醫院則不能這樣做了，雖然都是頭痛，但是要找出是感冒在頭痛？高血壓在頭痛？偏頭痛？緊張性的頭痛？腦瘤頭痛？然後才能談到用藥。此即喻嘉言所言「論藥（某症套某方某藥）而不論病（病機病態病況如何？），乃古今庸醫之通病」，其實是反映出民間方便套方與傳統中醫之差異處。
或問：民間方便套方法好學嗎？
答：好學。書局有很多的驗方大全，古代也留有很多方書，這些書的目的，本來就是民間應急方便套方用的，早上剛買，晚上即可開始對著症狀揀方而用，故不到24小時即可運用，所以算是很好學。
或問：民間方便套方法的有效率約多少？
答：約三成左右。雖然是套方，但還是有規矩的，症狀要一一對上，命中率才會較佳，不能只看1～2症狀就去套用，否則有效率就會下降，參考基礎概論 48 條的第 23 項，徐靈胎有教要如何套方。
或問：民間方便套方法也算是中醫嗎？
答：這要看用什麼角度來看，如果是廣義的話也算是，因為這些情況自古就並存；如果狹義的話則不是，並未進入中醫的門檻內開始學習。
或問：陳先生你是否能給我一份簡單的資料，最好要寫清楚把到什麼脈會有什麼症狀，這樣子我很快學會了之後，我可以跟我的同學炫耀。
或問：是否能給我各類連續脈圖，包含各類內科，外科，婦科，兒科的疾病，這樣子讓我們對應脈譜之後，就可以來開藥了。
或問：陳先生你不用教我其他的，只要教我怎麼治癌症就可以了。
答：初學者大都急於求成，最好今天學了明天就會，這我也知道啊，但事實上世間哪有這種東西的存在呢？就像韓劇「醫道」中，離職的員工對醫道不懂，向柳義泰要求一本「秘笈」一樣，以為名醫是靠著一本什麼病用什麼秘方的秘笈來按表操課用藥的，而不知道臨床千變萬化，除非能掌握各種脈法、醫理、病態的規律，否則是不足以臨床的；又不知道掌握各種脈法、醫理、病態的規律之後，接著自己要一一去回饋，中間會碰釘子、會挫折、會失敗、然後再與授師討論、再回饋、再上手，然後這些本事，才會跑到自己的身上去。
醫道這條路不好走，以西醫而言，8年讀完也用處不大，還要R1 R2 R3 R4 再加4年，再有專科醫師的執照之後，然後才能漸漸獨當一面，那已經12年了，中醫也是類似，根基都要5年以上，若要精通，10年～15年跑不掉，並沒有所謂快速的方法。
上面是指學到的是正確的中醫而言，而如果是學到民間方便套方的呢？恐怕一輩子還是莫名其妙，連入門都進不來。專業領域，投資下去的時間或金錢都非常可觀，並不是短期內可速成，也不是背一背就會的東西，都是要大量時間去回饋，才能上手的技術。因為是硬功夫，其實也沒什麼捷徑可走，只能一步一步踏穩走上來，不過幾年後再回顧的時候，會發現這樣才是最快的方式。
上面之所以會有那些問題的產生，是因為對於兩種學習模式的差異點不瞭解，或是把民間套方的思維套在傳統中醫的頭上，故會生出上述的疑惑，民間方便套方法是「平行式」的，任何人可以從任何地方切進去而不會有困難，早上買書下午就可以揀方套用，故會期待老師告訴我一帖「秘方」來治癌，或是老師趕快把「秘密脈譜」給我，我就有能力治病了；傳統中醫則是一個完整的架構，是「累積式」的，不蓋一樓的話，則蓋不了二樓，有的人說老師啊，你只要教我高等微積分就好了，因為這個比較厲害，但我不要學加減乘除運算、小數點運算、解方程式運算等基礎，事實上這哪有可能呢？
譬如您要治癌，那您知不知道癌症病患因為抵抗力不佳，所以常常會普通感冒，這些普通感冒因為患者身體虛，所以常常是虛性感冒，外候上並不明顯，那您有沒有能力去分析出來呢？判斷不出來的話，談什麼治癌呢？那如果有能力分出來了，戰場就移轉到感冒的上面，那要治普通感冒的話，風寒風熱的比例您分得出來嗎？外邪與化燥的比例您分得出來嗎？如果分不出來的話，憑什麼來治感冒呢？而風寒風熱分出來了，但是治到一半時卡住了，這是因為脾胃太虛？還是脾胃有瘀不容易受藥？或是有其他原因？這些兼夾病機判斷得出來嗎？如果判斷不出來的話，談治什麼感冒呢？而連感冒的處理都成問題了，又如何處理多臟腑多病機的癌症呢？不啻緣木求魚一般，套方雖然有時能讓您猜中，但能猜中幾次呢？傳統中醫是一個大整體而環環相扣，實務臨床則是千變萬化，很難照著教書上的典型制式化來生病的，所以要把脈法、外候、病態各個層面熟悉，然後像一個面對著敵人的將領，又像是伐著船在水中穿梭著石頭陣的操舟手，都是要按照實際的情況來作出對應，而當醫生的人，也是要憑著現場四診九大合參所求得的病機，來剪裁病患的方劑而能隨時做出應變的措施，這樣才能勝任醫師這個工作；並非有幾帖治癌秘方來治癌，或是老師把「秘密脈譜」給我，按表操課就能治病了。參考基礎概論 46 的第 9 項。
或問：為什麼兩者在學習上的時間會差那麼多？
答：因為兩者的需求不同。套方的道理不大，主要是從常用方劑裡，挑一些方劑來試試看，就一個吃吃看而應急的概念，主觀與猜測的成分居多，邏輯性並不強，用藥與理法也不連貫，往往只是憑各人喜好來選方加減，有的人則主張南方無傷寒，有的人則主張天下只有陽虛，沒有陰虛和其他病機的存在，全憑各人的喜好即可，並不需要看脈證上的證據；傳統中醫則是要去解決套方治不好的病人，所以不能臆測，而是要看證據，前後的邏輯性要完全連貫，用藥與理法也要前後連貫，不可以憑個人的臆測或喜好，而且也要全面掌控人體的狀況，譬如要分析出是一個部系出問題，還是兩個部系出問題？是陰虛還是陽虛？陽虛的話又是在何部位？陽虛的程度如何？陽虛有其他的兼夾病機嗎？這些病機該不該同時處理？如果這些病機處理不掉的話，原因可能是什麼？後者因為要去全面掌控人體和控制藥物，所以在學習上需要花很多時間。
或問：兩者在學習上的特性有何差異？
答：傳統中醫學起來前慢後快，後面愈來愈快，因為它是一個整體，學的都是可以通用的醫理規則，因為剛學時要疊根基，所以很慢，但是根基疊到一個程度之後，因為都是可以互相呼應、互相互用的規則與理法，所以會愈疊愈快、愈疊愈高，具有明顯的加成性，此即歷代醫家所學的傳統中醫。
民間方便套方法則是學起來前快後慢，後面則老牛拖車拖不動，因為用藥的模式，只是對著症狀揀方套用，並不是真正瞭解其中的原理所在，故治好時，並不明白為什麼？治不好時也不明白為什麼？因為無法在用藥時做出正確的反餽學習，所以往往學1年時，有三成左右的有效率，而學10年後，也是三成左右的有效率，所以加成性並不明顯，這不是學的人不用功，而是基於其先天的結構就是如此。
或問：我學過民間方便套方，有的老師是說，既然這些套方固定方有效，可以拿去給西醫藥廠分析成分，這樣就能發揚中醫光大中醫，此法可行嗎？
答：此法行不通。民間方便套方法的思維是幾帖秘方試試看，有時雖有三成左右的療效，也會有一些零散個案，但是學的並非傳統中醫是一種可以反覆操作驗證的固定規則，所以很難複製在其他人的身上（個別驗案和可以反覆操作取驗的固定規則，其代表的意義是完全不同的）， 這是基於對於中藥本身特性的不瞭解（只有少數通用的狗皮膏藥之類的可以這麼做），西藥是特效藥系統，可以用如上的方式，但中藥是天然藥物，力道並沒有那麼強，您要達到西醫的強度，或是要超越西藥的強度的話，是要利用「多環節、多途徑加成」的方式才可行，而古代醫者也是用這種方式，才發展出中醫，「多環節、多途徑加成」即是中醫的本質，這是和西藥用藥途徑上，有一個根本上的不同和差異點，也是天然藥物和化學藥物的根本差異點，參看基礎概論 79 條 中西醫用藥的基本差異點，則不會有這些迷惑。
或問：我學習傳統中醫學不好，原因是什麼？
答：面子和自尊要先放下，很多人原本學的系統，只是民間套方系統，並非歷代醫家在使用的模式，後來雖然知道這種方式會進不了門，但是自尊與面子放不下，那就沒辦法了，人要先有自覺，然後才能有變化，沒有自覺，如何能有變化？歷代醫家的方式，典型在夙昔，看這邊就能明瞭了：請參看基礎概論 45 條文內容。
而如果起初是不明瞭，那是不能講什麼，但很多人是後來明瞭了，卻寧願錯誤一生，也不願意更改，這是把面子和自尊心，看得比病人可以癒病的機會還重要，那還有什麼好講的呢？這種心態不變的時候，對傳統中醫反而排斥，不是學不好，而是自尊心太高，學了三五天就放棄了，又能學出什麼呢？
或問：很多人學習中醫之後，為什麼後來就很少談論中醫了，反而談論佛法道法為主了，這是昇華了嗎？
答：這是逃避的居多。走上醫道不容易，要有一些先天的福份，治病是醫師的天命，研究如何治病是醫師的職責，佛說：「諸般福田，看病第一。」又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有這麼好的機會，焉有不好好把握的道理呢？醫師能盡其本分，已經算是半仙，人道能盡，天道自成，何樂而不為呢？
而如今為何學中醫學到後來，反而少談論中醫，而轉談論佛法道法為主了呢？其實這同上條是一樣的，很多人學的只是民間套方系統，那後來會發現用處有限，這時如果把病人的生命，看得比自己的自尊心還重要的話，通常會砍掉重練，不過5～6年時間，已經有治病的能力而無遺憾了；相反的，如果把自己的面子，看得比病人的生命還重要的時候，則往往寧願硬撐在那邊而不願意變化，拿不起放不下，但因為療效不佳，舞台有限，故只好轉移戰場，轉變成佛法道法、民俗療法、心靈治療、萬病不是怪長短腳，就是怪脊椎不正‥‥‥這類奇奇怪怪的說法，而中醫反而少談論了，這是一種補償的心態，但其實做哪一行就要像哪一行，民間對於佛法道法這些東西還是很現實的，也是要求要有真本事，如果不是有自己的山頭，或是收驚、問事、解因果‥‥‥，都有兩把刷子的話，其實在那個行業裡也走不出來，如果是醫師的話，主要還是要有勇氣放下面子，研究自己的本業為佳，否則治病的能力低弱，騙得了別人也騙不了自己，心中的那塊缺憾會永遠存在。
而佛祖抉擇了您來研究醫學的規則，問題也是看看以您聰慧的頭腦，是否能找出各種疾病的治療規則，以便利益眾生，結果您又把工作丟還給佛祖，要大家勤唸佛號就能萬事太平，這也違背了佛祖的初衷，變成白白浪費了。
或問：我不想空過一生，也不想浪費一生，但我本來只是學民間套方的，現在我想轉換成正統中醫的模式，但在轉換時覺得頗為掙扎，試問過程有何訣竅？
答：
1. 先要看清楚、想清楚歷代醫家的模式，才能找到正確的路，請參看基礎概論 45 條文內容。
2. 要帶著幾分豪氣和幾分傻氣，錯了就錯了嘛，摸摸頭殼傻笑一下，砍掉重練就好了嘛，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難不成學錯了，還要將錯就錯，用來懲罰自己？所以孫真人講大醫精誠，能對自己精誠，自有幾分豪氣與傻氣來助您過關。
3. 如果真的以病人的痛苦為痛苦的話，自然能放下自尊與面子；如果放不下自尊與面子，就是拿佛法道法什麼的來裝飾自己，彈唱賣笑，或是整天喊著口號發揚中醫為往聖繼絕學，似乎很有修養，粉飾太平，騙得了別人也騙不了自己。真的對佛法有點了悟的話，自然知道自己的技術不精會耽誤到病人，其所累積的惡業實在可怕，知道這點的可怕和真實性，怎麼還有膽子撐在那邊死要面子，還不趕快精進為要，否則就是每天唸佛，也經不起每天耽誤病人，排山倒海累積而來的業力多，關於這點要謹慎看待。
4. 對正統中醫的學習，不要有不合理的期待，那不是老師給您幾帖秘方來治癌，也不是老師給您一本「神秘脈譜」，照著按表操課就包治百病，而是要對於脈法、外候、病機、病態的全體理解與貫通、熟悉與掌控，而這些都是需要大量時間來學習的，砍掉重練，也要有5～6年的時間，並非一蹴可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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