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答錄 137：如何學習中醫？（要當職業的）
作者：陳建元
陳老師您好！能看到您的部落格真是太開心了！您這篇文章讓我看了太感動了！真是心有戚戚焉！
我是中醫系的學生，以前曾經自修過一些傷寒，看了幾家注解書，但是看的時候就完完全全是老師您說的那種感覺！每一家都有每一家的解釋，但是解釋的方式往往是不可證偽的，沒有一個準則判斷他們說的對不對，有理沒理，只能一味的接受，但又常發現同一人不同條文的解釋之間常常不能搭得很好，有時候怪怪的甚至有矛盾，更不用說不同醫家更是各說各話，看了糊在一起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樣！然後把他們的說法拿去臨床，往往發現有些解釋很片面，不太能往外延伸作進一步思考應用，一延伸就無效，以此出發臨床就常常碰壁，之前就有好幾次信心受打擊的經驗。然後您說學生問老師那段，其實我就是那個學生，之前上過網路上有些名氣的〤〤〤〤的傷寒課，發現他理論講的很引人入勝，但是臨床去用他的理論也是常常碰壁，跑去請教他也沒有得到好的說明，還曾經被他戲謔嘲諷，說什麼〝同一個方其他人用就有效，你用就沒效，一定是你自己的問題〞之類的話，有一段時間真的快要失去信心了！
因為覺得很多注解書都很嘴砲，後來慢慢傾向日本古方派吉益東洞一脈的模式，不講求治病機理，只講求方證對應，因為我想反正各說各話都說不清楚了，不如不要花時間研究嘴砲，專心去看臨床上怎麼方證相對，或許比較有實際意義。但是其實心中又隱隱覺得，不明生理病理，雖可能把人治好了，但總是不太踏實，怎麼好的自己也不知道。真的應該要這樣嗎？
直至不久前看到您的部落格，坦白說一開始有些格拒，大概是因為腦袋裡已經習慣方證相對那種套方思想，發生思想上的衝突時，本能的自我保護。但是慢慢看了您的文章後，覺得您說的很有道理，不知不覺喚起最早開始學中醫時那種清明，那種主動質疑的思考，才發現自己一路上一直被別人牽著鼻子走，漸漸的腐化，漸漸的不知道自己在幹嘛。中醫的圈子裡有太多口才很好的人，太多炫目的理論，自己可能在一開始便接觸到偏頗的觀念，一路上又一直粉碎之前的觀念，卻不知道眼前的新觀念其實也是偏頗的。因為臨床療效不佳，又會常常懷疑：到底真是我沒念進去？還是學過的理論有問題？還是，整個中醫學根本只是個彌天大謊？
對不起因為想到很多以前的事情，拉哩拉雜的講了一大堆，浪費您的時間^^"
我覺得老師您的東西是一門紮實的技術和學問，不講玄理，一切是架構在一個理性的、可討論的空間上，是經得起挑戰且能用臨床實據擊退別人質疑的。不打高空，不嘴砲，一門學問應該要是這樣的。很希望能全力學習藥王脈學，並在臨床上體驗它的威力。理論實在太多了，但我相信藥王脈學是真金不怕火煉。
其實我是想請教老師問題^^"
1. 相當認同您說的〝桃仁主入肝脈（經）心脈（經）而破血（溫破），濃縮起來就這幾個字〞這種本草的認識法，請問有什麼本草書籍有像老師這樣提綱挈領的描述，精準提示性味歸經和主治病機而略於症狀呢（像本草備要就很多篇幅在講症狀）？另外歸經上，要看什麼書籍可以知道入各經的比例？（比如書上寫黃耆入肺脾經，那是肺經多還是脾經多？又大概多多少？）
2. 您曾說：如果是要自學中醫，建議可先買知音出版社、繁體版的高等中醫研究參考叢書：
中醫內科學、中醫基礎理論、中藥學（上、下各一冊）
共4本書，整個中醫架構就會先建立。這是大陸官版教科書，有較高的公信力和嚴謹性，對於一般疾病，大致都有描述。行有餘力的話，再加一本張錫純的《醫學衷中參西錄》。另外，也要自備一本中醫辭典，方便查詢。
以前中的毒讓我只看《傷寒論》而忽視其他的，想請問如果要了解中醫基礎理論或是內科學等內容，需要直接看《黃帝內經》嗎？因為有不少學者醫者是建議直接讀經典的，還是老師認為直接讀《內經》效率不高？想請教老師的看法！
3. 一直很期待能看到藥王脈學對全部28脈的完整描述和模型，在老師的新文章出來前，請問我可以先看什麼脈書以有個基礎？
學習時走了歪路的感覺真的是很糟糕，從前總總譬如昨日死，希望今後可以真正步入正統中醫之門。勞煩老師看了這麼多字，真是不好意思！我真的很希望能好好學好中醫！
答：你的問題幾乎是醫學生常來問的問題，但因為問的範圍較完整，刪去名諱之後，我把它做成問答錄，這樣以後要找資料的，會比較方便。
以前曾經自修過一些傷寒，看了幾家注解書，但是看的時候就完完全全是老師您說的那種感覺！每一家都有每一家的解釋，但是解釋的方式往往是不可證偽的，沒有一個準則判斷他們說的對不對，有理沒理，只能一味的接受，
答：初學者無法證偽，唯一的方法就是趕快切入臨床，唯有臨床經驗多，真假自會分辨。
但又常發現同一人不同條文的解釋之間常常不能搭得很好，有時候怪怪的甚至有矛盾，更不用說不同醫家更是各說各話，看了糊在一起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樣！
答：對的解釋，會是一個前後連貫的整體，而不是片片斷斷的零散答案。宜多看歷代醫家心法軌跡，多檢視歷代諸家手法，先明瞭正確的中醫，應該是怎麼一回事，回頭再看的時候，自然就能漸漸分辨出來，哪些是真的有實證的人所說出來的話，哪些是空想瞎編故事的人，所說出來的話。
有些名氣的〤〤〤〤的傷寒課，發現他理論講的很引人入勝，但是臨床去用他的理論也是常常碰壁，跑去請教他也沒有得到好的說明，還曾經被他戲謔嘲諷，說什麼〝同一個方其他人用就有效，你用就沒效，一定是你自己的問題〞之類的話，有一段時間真的快要失去信心了！
答：現在中醫名嘴很多，養生大師也很多，只因口才不錯，往往亂編故事亂指導一通，道聽途說胡亂渲染，不啻以盲導盲。中醫畢竟是一門需要實證的實學技術學問，實情與這些名嘴所講的，差距往往非常大，到底什麼是學中醫所必須要學習的？什麼才是真實？宜多看歷代醫家心法軌跡，多檢視歷代諸家手法，才能瞭解真相。
後來慢慢傾向日本古方派吉益東洞一脈的模式，不講求治病機理，只講求方證對應，因為我想反正各說各話都說不清楚了，不如不要花時間研究嘴砲，專心去看臨床上怎麼方證相對，或許比較有實際意義。但是其實心中又隱隱覺得，不明生理病理，雖可能把人治好了，但總是不太踏實，怎麼好的自己也不知道。真的應該要這樣嗎？
答：當然不是這樣。這種方式只是一個過渡時期，學醫的人都會經過一段套方的過程（一般會迷惑個幾年），但還要再往上爬。這種方式是不踏實的，因為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會變成功力無法進步，10年前和10後 差不多，然後開始懷疑中醫是一場大騙局。就像學廚藝，你要去熟悉每一種調味料的功用和味道，然後自己能組合出糖醋醬、宮保醬、麻辣醬、怪味醬‥‥‥，依各種糖、醋、香料不同的比例，調出各種不同的醬料，進而能隨客人的喜好而調其鹹辛酸甜，這才是硬道理，能應付臨床上各種客人的需求，而不是去買超市調好的現 成真空調理包來替代使用，那是給一般不懂廚藝的婆婆媽媽在使用的，不是給大廚在使用的。
很希望能全力學習藥王脈學，並在臨床上體驗它的威力。理論實在太多了，但我相信藥王脈學是真金不怕火煉。
答：理論是由臨床經驗總結而來的，而不是先有理論，然後臨床去遷就它，經不起臨床的理論百無一用，可丟到垃圾桶去。藥王脈學只是一個名稱，不是重點，歷代顛撲不破的的總結經驗才是真理，我是跟隨他們的，你也要去跟隨他們，希望給你釣竿而不是給你魚。
1. 相當認同您說的〝桃仁主入肝脈（經）心脈（經）而破血（溫破），濃縮起來就這幾個字〞這種本草的認識法，請問有什麼本草書籍有像老師這樣提綱挈領的描述，精準提示性味歸經和主治病機而略於症狀呢（像本草備要就很多篇幅在講症狀）？另外歸經上，要看什麼書籍可以知道入各經的比例？（比如書上寫黃耆入肺脾經，那是肺經多還是脾經多？又大概多多少？）
答：藥物學如果是繁體的話，知音出版社、繁體版的高等中醫研究參考叢書：中藥學（上、下各一冊），先以這本就可以了，你要的內容應該都有。
2. 以前中的毒讓我只看《傷寒論》而忽視其他的，想請問如果要了解中醫基礎理論或是內科學等內容，需要直接看《黃帝內經》嗎？因為有不少學者醫者是建議直接讀經典的，還是老師認為直接讀《內經》效率不高？想請教老師的看法！
答：你是醫生，不能只買那四本，而是應該整套20本都買下來當基礎。《黃帝內經》先不看，這本比《傷寒論》更毒。
3. 一直很期待能看到藥王脈學對全部28脈的完整描述和模型，在老師的新文章出來前，請問我可以先看什麼脈書以有個基礎？
答：因為我的時間有限，沒辦法寫很快，你可以先以下列諸書打底，雖然會有錯誤，再用部落格上的資料作修正即可，這樣才不會浪費時間，而且銜接上才會通順。
1. 崔氏脈訣。張道中
2 . 診家樞要。滑壽
3 . 瀕湖脈學。李時珍
學習時走了歪路的感覺真的是很糟糕，從前總總譬如昨日死，希望今後可以真正步入正統中醫之門。勞煩老師看了這麼多字，真是不好意思！我真的很希望能好好學好中醫！
答：趁你還沒出學校，你現在的重點就是把上面這些書備齊之後，直接跳入臨床，這才是重點。記住一句話：「沒臨床沒中醫」，第二個重點：「準備一本筆記本，把你的經驗詳細記錄下來，愈詳細愈好，尤其是每部脈象，每隔一段時間之後，就拿出來反省、檢討、比對，這樣醫技才會進步」。
學校的東西幾乎都已經西化了，能給你的東西不多，你要想辦法去學真本事，而真本事從何而來？不是從書本，而是從臨床對照書本而來，這個意思就是說，大部分的人會以為我先把書本讀熟，然後希望我以後臨床時，錯誤就會比較少，這是因為怕錯，但，這種想法是不切實際的，用這樣的觀念，就是讀到博士，也永遠無法體會書本上在講什麼？你先把書本看過個大概之後，就要先切入臨床，等到臨床沒辦法，再回頭來找書本，這樣才會快，體會思考才會深入，才會變成你的東西，所以這邊有一個重點，就是不要怕錯，愈怕錯，就愈想躲在書本，愈躲在書本，就變成書本上的中醫，那是經不起考驗的，所以你要先放下你的頭銜，從錯誤中來學習。
這個優勢不是任何人都有的，是你現在還在學校才有，你要臨床，誰要讓你臨床？路人甲路人乙才沒人會鳥你，聽到當試驗品，通通跑光光，一畢業，進入開業，患者的話都假，就是沒效，看在醫師的面子上，常常騙你有小效，或是還好，然後忽然就不來了，所以你聽不到真話。趁你還在學校，先放下面子，這些真正能讓你增長功力的，就是你的父母親朋好友，他們不會說謊，也不會偷跑，他們才是你的老師，以「臨床為師」，臨床才是你的老師。不要貪多，仔細的看，從普通感冒先看，仔細思考為何有效？為何沒效？有效要有有效的道理，沒效要有沒效的道理，理要通順，理由為何？不怕錯，怕錯了卻說不出個道理，要一個確切的交代和規則，而不是模糊唬弄、不能延伸出去的玄理，不懂的地方就找書，是出在醫理上不通，還是藥理上不通，仔細的思考，一帖藥方，思考幾個小時才開得出去也沒關係，重要的是你要知道每一味藥你開出去的理由是什麼？而不是莫名其妙的套方，這樣才能把書上的東西變成你的東西，脈法上一定要下大功夫，這是關鍵點，脈法不強，到一定的層次後，絕對很難再爬上去，這是因為沒有隨時可供驗證的工具，所以在換藥上缺乏客觀的指標，無法每一診緊扣著病機而轉換用藥。中醫要〝讀一作三〞，花一倍時間讀，花三倍時間在臨床，2～3年的臨床之後，腦子一定會積很多疑問，這時再把《傷寒論》，《內經》拿來讀，就會大有收穫【《傷寒、內經》的內容，涉及太多臨床的東西，沒先有若干臨床經驗，看了準是張冠李戴，莆仔（葫蘆）當成菜瓜（絲瓜），反而製造困擾，拿磚塊砸自己的腳】，然後再廣博的讀各家學說，整個中醫程度就起來了，前後不過5～6年，已有跳出自費的能力了。這段時間你要把握，愈沒臨床愈完蛋，學校的東西，營養不多，幾年過去，劍尚未配妥，出門已是江湖，只好將就將就，找些秘方放在電腦中來應付應付，這樣學中醫，一輩子也不知道自己在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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