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脈學學術論壇

脈理醫理學 1.3：中醫誤我數十年

作者：陳建元

或問：

老師您好，數十年來我曾是一個中醫的擁護者與推薦者，也曾對於中醫寄於厚望，在台灣與大陸，花了幾百萬去學中醫，不但在大陸讀中醫學院，也去跟診很多的名師，花費了無數的時間、精神與金錢，一個人把人生最精華的時間，通通投入在學習中醫上，但到頭來發現一無所有一場空，中醫的療效很差，根本是一場騙局，那種失落感，您不知道我此刻的感受，實在是非常的難過。

答：

您好，您的遭遇是真實的，而往後也將會有更多的人，一樣步上您的後塵。中醫有兩種，一種是正統的中醫（見基礎概論 45：正統中醫歷代諸家的心法軌跡——你學的是正統中醫嗎？ 1），一種則是棄脈診，執方予人療病的「方士」式的中醫（也即民間套方法，見基礎概論 43：方證對應的迷惑），而您所學的是第 2 種，「學醫不學脈，終究一場空」，這並不是危言聳聽，「方士」的想法，總是想像中醫是一種模糊的概念，只要抓對大方向就可以了，所以套個大概的方子，然後再約略的加減一下，以為這種模式便能療病，所以灌輸給您的，都是一種模糊的籠統概念，也就是中醫用藥的時候，大方向開對了就可以了，沒差多出那一兩味藥物的，也沒差少了那一兩味藥物的，而這種方法，不管是經方或是時方，都是教您如此的用藥，也會有意無意的誤導您脈診是四診之末，並不是很重要（見脈理醫理學 1.2：道聽塗說，以訛傳訛的「望而知之謂之神，聞而知之謂之聖，問而知之謂之工，切而知之謂之巧」），但事實上，傳統中醫根本沒有這種用藥的方法，這只是民間百姓遇到生病時，自己先照著方劑書籍試試看，不行的話再找醫師的方法而已，而這種方式，本來有效率就僅是 2～3 成而已，沒人跟您說這是歷代中醫在使用的方式啊，只是近代諸多大師把這 2～3 成有效的「偶中驗案」收集起來，藉著廣告和互相拉抬的手法，鼓吹和塑造出這樣才是正統的中醫，您被誤導了而已；或是治療 10 個人， 9 個無效，一個偶中，隱瞞這 9 個無效的不報，只誇大渲染這偶中的一個，一下子說用甲方治好了誰，一下子又說用乙方治好了誰，只讓您看分子，沒有讓您看分母，您被誤導了而已。

看看徐靈胎是怎麼說的，歷代中醫教人的，都是用藥的藥味要味味對上，就是要套用傳統的方劑，也是要味味對上，沒有一味多出來的藥，也沒有少一味所需要的藥，哪有教人這種用籠統模糊概念在用藥的方式呢？

《執方治病論》古人用藥立方，先陳列病症，然後云某方主之。若其症少用出入，則有加減之法，附於後方。可知方中之藥，必與所現之症纖悉皆合，無一味虛設，乃用此方毫無通融也。又有一病而云某方亦主之者，其方或稍有異同，或竟不同，可知一病並不止一方所能治。今乃病名稍似，而其中之現症全然不同，乃立以此方施治，則其藥皆不對症矣。並有病名雖一，病形相反，亦用此方，則其中盡屬相反之藥矣。總之，欲用古方，必先審病者所患之症，悉與古方前所陳列之症皆合。更檢方中所用之藥，無一不與所現之症相合，然後施用，否則必須加減。

無可加減，則另擇一方，斷不可道聽塗説，聞某方可以治某病，不論其因之異同，症之出入，而冒昧施治。雖所用悉本于古方，而害益大矣。————〈醫學源流論‧清‧徐靈胎〉

〈翻譯：如果翻開方書，看看古人方書中，所記載的套方用藥的方法，就會發現古人會先把病種寫出來，然後在病種的下面，再一一羅列這個病種所夾帶的證候（譬如咳嗽，這是一個範圍很廣的病種，在病種之下，依痰色、咳嗽的劇烈程度、有痰無痰、沙不沙啞、‥‥‥等兼證，再去區分出火熱咳、外感咳、痰咳、濕咳、陰虛咳‥‥‥等等不同的證候名目），把這些證候症狀一一羅列出來，最後再附上某方主之，若是羅列的證候症狀稍有出入，則會在方後附上加減的方法，這就是套方用藥的使用規則和程序。由此可知，方劑中的每一味藥，要和羅列的一堆證候症狀一一吻合，沒有一味藥是形同虛設的，然後這個方劑才可以套用，這是絲毫沒有通融的餘地的。因為一個病種，底下可包含一些不同的證候，所以一個病種，主治不是只有一方而已，如果誤以為是同一個病種，就可以用同一方來套用，這是錯誤的；相反的，不同的病種之間，其底下的證候名目，雖然有相類似的，但是因為病種的不同，所以也無法一律通用。總而言之，如果要用古方的話，必需要先審查病患所表現出來的諸多症狀，和古方所陳列的症狀，有沒有一一對上而吻合，更要檢查方劑中的每一味藥，有沒有和患者所表現出來的症狀，一一對上而吻合，然後才可以施用，否則的話，就必須依照方後所附的加減法，來作加減才可以。

若是方後沒有附上加減法的呢？那就要另找一方來作考量，絕對不可以道聽塗説，聽說某方可以治某病，完全不論其病機病因有沒有符合，外症（外候）的表現有沒有出入，就冒昧的拿來施治，這樣雖然所用的都是悉本於古方，其實傷害力是非常大的。〉

至於為什麼使用中藥的時候，不能像用西藥的概念，大致上大方向對上了就可以了，而是要味味對上呢？這是因為中藥的本身是天然藥物，並非是一種人工合成的「特效藥」，所以其藥效的強度大都不夠強，必需藉著辨證論治後的多途徑加成系統，才能取得高度的療效，今天只要開方不嚴謹，開的藥味沒有味味對上而籠統模糊，則藥味之間彼此互相牽制掣肘，無法協同向同一方向出力的話，藥效也就被抵銷掉了。【其中的原委詳見：基礎概論 79：中醫用藥和西醫用藥的基本差異點在哪裡？破解棄醫存藥的迷思。】

再舉一個更簡單的例子， 您仔細的去思考它，就會發現苗頭不對，這類「方士」的模糊用法，概念就是大方向對就可以了，而他們常常捧著「傷寒論」以正統中醫仲景傳人自居，而其實《傷寒論》中，我們可以發現「麻黃湯」與「桂枝湯」的衍生方非常多，有時候只要加減一兩味藥物，整個方子的用途就完全不一樣了，有時候甚至藥味完全一樣，只是藥物間的比例不同而已，而整個方子的用途也就完全不一樣了，試問：如果這類「方士」的模糊用法行得通，也就是選個大概的方子，再隨己意加減一下，籠統模糊大概就行得通的話，那仲景公何必斤斤計較那一兩味藥或藥物間的比例呢？根本沒有衍生出那麼多衍生方的必要，不是只要大致上對上了就可以了嗎？所以在這個地方，仲景就是著著實實的打了該奇怪用法一個大巴掌。

這種民間套方的「方士」用法，是一種沒有「理法」的方證對應，也是速食式的中醫，長得快但長不大，跑得快但跑不遠，但告訴初學中醫的人，他們往往不相信，常常等忙了7～8年後才發現方向不對，但也已經白忙多年了。

雖然知道上述這些事情，但除了您自己之外，其實沒有人能幫助您，要不要走出來也是決定在您自己而已（自尊放不下就走不出來）；而您就是願意走出來，以正確而能累積實力的方法重頭來過，有個火候也是三五年後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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