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礎概論 18:《傷寒論》的由來與偽作
作者:陳建元
我近日重新觀看〈大秦帝國之黑色裂變〉,有些感想不知對不對,想請教您的看法,以下是感想本文:
我有個想法,中國醫學可以流傳至今的經典,都在東漢以前。之後沒有可以堪比的經典問世,甚至超越經典的著作出現,雖歷代皆有代表性的醫者,但也都在古經典的框架內,並未有所突破創新。醫療界反而是向下沉淪,讓真正的醫術隱藏不興。問題的真正原因,我認為跟上古老祖先求真與思想純正的態度有關。據歷史記載,西周諸侯在打仗皆遵循〝禮儀正道〞,不使詐術偏門的。淳古風氣,醞釀出中國歷史上,我認為唯一可以稱為〝肝膽相照〞的君臣關係的秦國變法,據歷史家認為也是中國唯一變法成功者。秦國滅亡後,西漢休養生息,至東漢末年的群雄割據已經將人性養成〝機巧奸詐〞,〝利益算計至上〞的風氣。東漢末年張仲景所著的《傷寒論》也是之後醫界尚未超越的典籍,甚至今日醫界不知傷寒論的真意而胡亂濫用,原因在於人性善的一面至東漢以後已沉淪,正道禮教已經不是中國社會的主體。君臣政治都只是利益分贓與權謀恐怖平衡,而不是以民為先了。因宋朝打壓醫學界,中國醫學至唐朝以後漸漸沒落,淪喪至民間驗方的治療法則,雖歷代偶有幾位中醫能人出世立作,依然無法扭轉醫界亂象。今日,此情況更加嚴重,說中國醫學已經失傳是不為過的。為什麼會這樣?因為人類已進化成只求利益,不求醫療核心本質,所以真正的醫術也就順應埋葬也沒有可超越上古聖賢的著作出現。那以後人類有可能會自覺而重新追求二千年前的醫術正道嗎?我認為不太可能了,因為地球人類的奸詐機巧之性已被普遍誘發,要恢復傳統是希望渺茫。除非掌權資本家覺醒,但中醫已經淪喪一千多年未振興,現在要資本家覺醒重新認識醫術正道,怎麼可能?撈錢都來不及了,還鳥個正道?
答:
真話難聽,忠言刺耳,有膽量聽,有雅量思考的人沒有幾個,就是不知道是否您有那雅量、膽量來聽真話而已。
回覆:請藥王老師明說指導。
答:
您這些說法不正確,與事實不符,錯誤很多,可能是被網路上面誇大醫療廣告的道聽塗說所欺矇(日本經方派西化中醫)。所謂的「文人講武事,大都紙上談兵;武人論文章,半屬道聽塗說。」隔行如隔山也。
後代突破創新的例子,隨便舉也舉不完:
譬如唐、宋之前,治療中風(腦血管意外),基本上都是從外風(傷寒)來治療,但是有效率不高,唐、宋之後,開始認識到中風(腦血管意外)的病機是內風(神經系統的病變)所導致的,而不是外風(外感感冒)所以導致的,這樣子使的治療中風的用藥方向,起了很大的變化,療效提高了很多。譬如對於〝痙證〞的認識,《內經》時代是只有認識到〝外感致痙〞,到了《金匱》之後,才逐步認識〝內傷病〞也能致痙。譬如對於〝水腫〞的認識,在隋、唐之前,基本上從〝實證〞來治療,宋代之後,則認識到某些類型,當從〝虛證〞來治療才對。譬如對於〝肺結核病〞的認識,《內經》和仲景《金匱》的年代,只認識是一種慢性勞損性疾病而已,指出本病和其併發症:「若腸鳴、馬刀、俠癭者,皆為勞得之。」,到了《中臟經》、《肘後方》的年代,才明確本病具有傳染性,而到了《千金要方》的年代,就已經明確病位是在〝肺〞,列入肺臟病篇了。又譬如對於痰飲病的認識與治療,在《內經》和仲景《金匱》的年代時,是兩者混同一論的,直到隋、唐、金、元之後,痰證和飲證才各自分開,如《古今醫統》所言:「稠黏者為痰,清稀者為飲;一為火燥,一為寒濕,今醫不分,混同一治,所以鮮能取效」。……像這種不用思考的例子,隨便舉都有數百例,如果仔細要舉的話,說不定數千例都有,歷代醫家對於臟腑組織的生理功能與病理認識,都是隨著各個朝代的演進而逐步深入的,怎麼能說後代的東西沒有突破,沒有學習的必要呢?完全是不看證據來說話。
又譬如對於藥物的認識,《神農本草經》認為丹砂(硃砂)為〝上品藥可久服無毒,主身體五臟百病,養精神,安魂魄,益氣明目,久服通神明不老〞,後代一聽這麼好,就拿來煉丹服食長生不老,結果唐朝24位皇帝中,服丹藥中毒早逝的有6位,明代有5位,服丹長生的幻想逐漸破滅,清代只有雍正1位中毒身亡,丹藥毒也是從唐後逐漸深入認識的,唐後的醫書,都會記載丹藥不可服(五石散),這也是後代認識進步於前代的例子。
又譬如小兒的〝變蒸說〞,也是流行過一陣子,後來認為不合事實,才逐漸的不再採用此說。
凡此種種,歷史的軌跡,都說明中醫是一路跌跌撞撞走過來的,也曾走錯方向又修正回來,絕對不是一帆風順的。
又譬如明、清之前,治療溫病、瘟疫,大抵還是沿用《類經》:「傷寒有五:有中風,有傷寒,有濕溫,有熱病,有溫病」的概念,凡是遇到外感疾病的時候,還是以〝傷寒法〞來治療,明、清戰亂,歷經了百千次數不盡的大小疫病流行,傳染猖狂,沿街闔戶,死亡者不計其數,當時醫家都沿用仲景之法來治療溫病、瘟疫,結果大都死亡,收效甚微,於是引起了更多醫家注意到這個問題,到了第一部溫病專論(《瘟疫論》,吳有性)被總結出來時,已經是公元1642年的事情了,所以從認識傷寒病到也認識溫病、瘟疫,中間經過了千餘年的漫長過程,直到溫病、瘟疫從《傷寒論》中完全獨立出來,才明白地揭示了三大類外感疾病的病程演變有所不同,所以不可混同一治。
請參見
基礎概論 22:中醫對於外感疾病分成傷寒病、溫病、瘟疫三大區塊
至於張子和擴大了可以使用攻下法的範圍;李東垣揭示了脾胃對於用藥的重要性;朱丹溪闡明了氣滯的種類和用藥;劉完素觀察到六氣都會化火;葉天士發現久病入絡必佐蟲藥;……,這些都非常的重要,弄清楚了前人還沒有弄清楚的地方,改變了用藥規則,對於臨床提高療效息息相關,都是非常重要的關鍵點,譬如要治療癌腫的話,明朝之前很多醫書都認為癌腫必死不可治,但若是了解葉天士久病入絡必佐蟲藥的道理則未必如此,勝負鹿死誰手還不知道,還有的拚的。
古代有聖賢,現代也有聖賢,不論古今,一樣都是聖賢,只是誕生的年代,有早有遲而已,不宜過度的厚此薄彼,崇古過頭。
科學研究方法之父是亞里斯多德,近代科學之父是伽利略,發明之父是愛迪生,現代的科學家、發明家,雖然研究的東西比這三個人還深,發明的東西比這三個人還厲害,但不損於這三個人在歷史上的永久地位,因為這三個人是先驅,後人都是踩在先驅的肩膀上來前進的。
中醫也是如此,《內經》、《類經》、《本草經》、《脈經(《傷寒論》就藏在《脈經》的裡面)》,這些都是祖書,凡有志於醫學者,誰人不看,誰人不讀,因為它們是先驅,後人就是有所發明,也無損於這些書的祖書地位,但若是造神則大可不必,說只有《脈經》中的〝傷寒論〞可讀,其他的醫書都沒有超過〝傷寒論〞而不用讀,這明顯是過度造神與胡扯了。
這種造神,這種胡扯,這種把中醫宗教化起於何時?(宗教化就是說最早的有一個教主(張仲景),而醫術到教主已絕,後代的人不可能再超越,所以教主沒講過的不用講,教主沒想過的也不用想,依照這種推論,所以伽利略沒講過的不用講,愛迪生沒發明的也不敢發明,故步自封,抱殘守缺就好了。)這種中醫術到張仲景之後已絕、其他醫書都不值得讀,然後仲景之後的唯一傳人就是〝他〞的說法,就是起於日人〝吉益東洞〞的誇大醫療廣告台詞(當時蘭學已經進入日本,日本傳統醫術受到挑戰,所以要造神來鞏固自己的地位),到今天還有很多人急著附庸,這是因為抬著〝醫聖〞的招牌往自己臉上貼金的話有不錯的廣告效益,為了撈錢,利之所趨的緣故,所以附和者非常多,開口閉口就是仲景,也是造成今日中醫沒落的重要原因,事實上,日人所謂的〝經方派〞,不過中西亂套,把中藥當成西藥來使用,方證對應〝刻舟求劍〞罷了,何曾懂得仲景文是怎麼回事?
【請參見認識中醫的第1課~第5課】
基礎概論 1:認識中醫的第 1 課——要先瞭解中藥、西藥在本質上的不同
基礎概論 2:認識中醫的第 2 課——要瞭解中藥、西藥本質上的不同,所導致的用法上的不同
基礎概論 3:認識中醫的第 3 課——要瞭解西藥的方劑是固定方,中藥的方劑則是指引的大方向,兩者的概念不同
基礎概論 4:認識中醫的第 4 課——要瞭解民初之後,把中藥成西藥來用行不通的
基礎概論 5:認識中醫的第 5 課——要了解您學的是中醫還是西醫
基礎概論 21:日醫吉益東洞挾傷寒論率先西化中醫,後代起而仿效,造成今日中醫的全面沒落
事實上,為什麼您會被這些瞎說胡扯所欺騙呢,原因就是出現於古代的中醫,是一種脈證的中醫,【請參見基礎概論 10:脈證中醫的成熟與脈經的集結成書】,如果學中醫如果不從脈證下手,只是依照症狀撿方套用〝刻舟求劍〞的話,不只《內經》、《類經》、《本草經》、《脈經(傷寒論就藏在脈經的裡面)》這些祖書看不懂,就連張子和擴大了可以使用攻下法的範圍;李東垣揭示了脾胃對於用藥的重要性;朱丹溪闡明了氣滯的種類和用藥;劉完素觀察到六氣都會化火;葉天士的久病入絡必佐蟲藥;……,您也看不懂這些在講什麼,只知道懵懵懂懂的抄方套用〝刻舟求劍〞,那只是表面的皮毛而已,其實弄不懂中醫是如何加減變化用藥的。
看看光緒清末醫家(西元:1880)怎麼說的:
「今日學醫之士,無不取《湯頭歌訣》而讀之,以之治病,得失無定;再則因病而學醫,從《傷寒》、《金匱》入手,尊仲景為聖人,自以為已超絕頂,然見症施治,仍無準繩。」———————《望聞問切失傳論‧醫學辨正‧張學醇》
清末國事凋敝,國人失去自信心,中醫向日本取經,整個逐漸西化失去療效走向凋敝,【請參見基礎概論 4:認識中醫的第 4 課——要瞭解民初之後,把中藥成西藥來用行不通的】,至今快140年了,還是一點都沒變,流弊是一樣的,問題也是一樣的:今日學醫之士,還是無不取《湯頭歌訣》而讀之,以之治病,得失無定不知道該怎麼治病;再則因病而學醫,從《傷寒》、《金匱》入手,尊仲景為聖人,自以為已超絕頂,然見症施治,仍無準繩,還是找不到方向,還是不知道該如何治病。
實在是整個都已經西化了怎麼治病?連把脈都不會了怎麼治病?連四診合參都不會了,病人的臟腑虛實都分不出來了怎麼治病?不過拿些方劑,〝刻舟求劍〞試試看而已,仲景所謂的〝口問醫〞,古人所謂的〝湯頭醫〞也。
所以說這種造神運動,一開口就強調只有〝傷寒論〞可讀,一開口就日本經方好棒棒,一開口就只要有日本經方就贏了,這是受到日本人洗腦,外國月亮比較圓的錯誤觀念;然後又把傷寒論西醫化,變成方證對應〝刻舟求劍〞的書籍,這又是錯誤中的再一次大錯。
或問:現今的《傷寒論》有好幾種版本,陳老師認為那一種版本是真的,那一種版本是假的?
答:
若是花十餘年,按照歷代的順序,把數百本醫書整個有順序的讀下來,就會發現今《傷寒論》的各種版本,都是出自於《脈經》裡面的仲景文,《脈經》裡面的仲景文,就是現今各種《傷寒論》版本的祖本。
仲景與仲景學派的醫學資料,一開始並沒有被重視,歷史上第一個收集仲景、仲景學派醫學資料的人,就是東晉的王叔和,王叔和是當時的太醫令,相當於現在的福衛部長,王叔和把仲景、仲景學派醫學資料和其他七家脈法,按照其原來的樣子(總共八家脈法),編成《脈經》一書(名為脈經,實際上是四診、病候的資料都有),以為後人研究的資料。
翻開《脈經》,就會發現王叔和編《脈經》的時候,基本上還是盡量保持各家的原貌,只是把這八家脈法(各種色脈診斷法),合輯成一本書而已。
仲景、仲景學派的資料,基本上就是放在《脈經第7卷》、《脈經第8卷》、《脈經第9卷》,《脈經第7卷》的部份叫做〝傷寒〞(第8卷有提到第7卷的部份叫做〝傷寒〞,至於《脈經第7卷》後面寫到熱病的那一些則是《內經》的條文,不是張仲景的東西);《脈經第8卷》是講內傷雜病;《脈經第9卷》是講婦人小兒雜病。
《脈經》的序寫得很清楚:
脈經序
脈理精微,其體難辨。弦緊浮芤,展轉相類。在心易了,指下難明。謂沉為伏,則方治永乖;以緩為遲,則危殆立至。況有數候俱見,異病同脈者乎!
夫醫藥為用,性命所繫,和、鵲至妙,猶或加思;仲景明審,亦候形證,一毫有疑,則考校以求驗。故傷寒有承氣之戒,嘔噦發下焦之問。而遺文遠旨,代寡能用;舊經密述,奧而不售。遂令末學,昧於原本,斥茲偏見,各逞己能,致微疴成膏肓之變,滯固絕振起之望,良有以也。
今撰集岐伯以來,逮於華陀經論要訣,合為十卷,百病根原,各以類例相從,聲色證候,靡不該備,其王、阮、傅、戴、吳、葛、呂、張,所傳異同,咸悉載錄。誠能留心研窮,究其微賾,則可以比踪古賢,代無夭橫矣。————《脈經‧晉‧王叔和》
翻譯:
脈學的道理是十分精細的專業技術,必須要特別的去學習才有辦法掌握訣竅,弦脈和緊脈很類似,浮脈和芤脈也很容易混淆,所以說在心易了,指下難明,如果把沉脈誤當成是伏脈,則治療就錯誤了,如果把緩脈誤當成是遲脈,則就要誤藥傷人性命了,更何況有一種病候多種脈象,與多種病候同一種脈象的複雜情況。
醫藥的使用,關係著人的性命,所以像醫和、扁鵲那樣高妙的人,也要加以詳思後才用藥,像仲景那樣高明的人,也要仔細的審查脈證形態,如果脈證形態彼此之間,有一點點覺得兜不起來而有疑惑的地方,則必須一一仔細比對詳細思考找出原因。所以〝傷寒〞裡面告誡後人使用承氣湯之類的藥物要小心,對於治療中上焦嘔吐呃逆的症狀,也要同時詢問下焦的情況。況且古代文獻含意深遠,很少人能夠領會和使用它,古經深奧的密旨義理,不利於廣泛傳播。於是使後代醫學知識淺薄的人, 對於脈法的形成機理不瞭解,礙於自己的偏見,反而指責脈法是不正確的,只逞強於自己所知道的部分,於是使小病變成無法醫治的重病,使病機複雜的難病,斷絕了治癒的希望,這是有其原因的啊!
現在我整理轉錄了從岐伯以來,到華陀時代有關於脈學的經典論述和要訣,一共有十卷,其中對於百病的脈證根源,同類的就放在一起,大致歸類成幾大類,而對於配合脈法所使用的聲色證候等外證,搭配用來望聞問診的部分,也都齊備而整理的很清楚,其中王醫師〈疑指兩漢齊王侍醫王遂〉、阮醫師、傅醫師、戴醫師、吳醫師〈疑指華陀弟子吳普〉、葛醫師〈疑指葛洪之祖葛玄〉、呂醫師〈疑指三國時吳太醫令呂廣〉、張仲景,他們之間所傳的脈法並不相同,而是有些差異或是彼此之間還要再加以整合,關於這點,我一律不加剪裁而依照原始的樣貌一律轉錄下來。如果能夠認真仔細的研究這些道理,探索其中的精妙處,則可以趕上古代名醫精湛的醫術,後代也就沒有早死或不正常死亡的人了。
關於這一些,在與較相近的年代,皇甫謐的《針灸甲乙經‧序》中有〝近代太醫令王叔和撰次仲景遺論甚精,皆可施用〞的記載,大約與此相應。《脈經》發行之後就成為歷代中醫考試的必用指定用書(每個朝代都是),所以保存上並沒有問題。
而我們現今所說的《傷寒論》、《傷寒雜病論》、《金匱要略》這些書籍,在事實上,都是在唐代之後才開始被史書記載的,也就是說,歷史的證據顯示,晉朝到唐代之前這段漫長時間裡面,並不存在《傷寒論》、《傷寒雜病論》、《金匱要略》這些書籍。
證據顯示王叔和並沒有編《傷寒論》、《傷寒雜病論》這些書籍,這些書目在晉到唐代之前也不存在,王叔和編的書籍叫做《脈經》,張仲景、仲景學派的資料,則放在《脈經》第7、8、9卷當中。
雖然《脈經》是歷代中醫考試的指定用書,但是使用的人,畢竟只是極少數中的極少數(大部分的人也是拿不到《脈經》,當時的社會,教育不普及文盲居多,讀書人只是少數中的少數),而且《脈經》的部頭大,攜帶不便,所以從晉朝到唐代之前的這段漫長時間裡面,《脈經》中的第7、8、9卷,就逐漸自己獨立出來成為單行本以便流通,第7卷因為主講〝傷寒〞,所以叫做〝傷寒論〞;第8、9卷主講雜病,所以全部合起來叫做〝傷寒雜病論〞;分開則叫做〝傷寒論〞與〝金匱要略〞(即雜病的部分),這個名子是這樣子來的。(《脈經》的其他部分,也逐漸演繹出來後來的脈訣、診家樞要、瀕湖脈學……等書籍,這部分就先不談)
如果把〝傷寒論〞、〝金匱要略〞拿來和《脈經》比對,就會發現確實脫胎於《脈經》的第7、8、9卷,〝傷寒論〞把仲景原來《脈經》第7卷〝傷寒〞的條文,做了大幅度的更動、修改與重新編排,並加入不少修改者的私人意見,改得面目全非;〝金匱要略〞改的幅度很小,但是和原文比起來,就會發現不少傳抄脫漏的地方。
請參見
問答錄 71:《金匱要略》痰飲咳嗽病脈篇〝浮而細滑,傷飲〞的問題
而且看〝傷寒論〞的書末,都還會附上〝病可發汗、病可發汗、病發汗以後、……〞等《脈經》中的篇名,也能印證〝傷寒論〞脫胎於《脈經》第7卷,但是為了恐有遺漏,所以仍保留《脈經》原始篇名資料以供待查之用。
我們現今所謂的《傷寒論》、《傷寒雜病論》、《金匱要略》,並不是仲景所撰,也非仲景原意,而是晉後到唐前的這段時間內,不知名的作者,偽託仲景名號的作品。
1. 〝傷寒論〞把《脈經》仲景文〝傷寒〞,做大幅度的重新編排。
2. 〝傷寒論〞改成以太陽病、陽明病、少陽病、太陰病、少陰病、厥陰病為綱目與分類,其他的所有條文,全部必須歸納在6大綱目之內;但事實上,〝傷寒〞裡面並沒有這個意思,在〝傷寒〞裡面,雖然太陽病、陽明病、少陽病、太陰病、少陰病、厥陰病的條文不少,但也有不少條文和這6大病分類是毫無關聯性的,不該強行歸入6大綱目的分類之內,否則必然變成牽強附會。
3. 〝傷寒論〞因為把全部的條文,強行歸入6大綱目的分類之內而造成牽強附會,所以只好私自修改條文或增補條文以求前後通暢,這些都不是仲景的原意。
4. 雖然〝傷寒論〞是脫胎於《脈經》〝傷寒〞,但畢竟是修改者重新編排後的新作品,應該冠上修改者的名子,不應該偽託仲景所撰來誤導後人,這是要不得的。
甚至連孫思邈在寫〝千金方〞、〝千金翼方〞的時候都還被誤導,以為真的有什麼〝仲景秘傳遺文〞,其實並不是,只是偽託仲景名號的後人作品而已。
至於到了宋代,一些註解家開始幫〝傷寒論〞寫註解,這就更災難了,原本條文編次已經被亂改、刪除或增補,解釋不通了,宋代的註解者因為臨床經驗不足(大都是儒生功名失意,轉而兼涉醫學,不是本科。古代醫生的地位很低,連九流都排不進去,直到范仲淹提說:〝不為良相,則為良醫〞之後,醫生地位大幅提高,才逐漸獲得士人的青睞),把太陽病、陽明病、少陽病、太陰病、少陰病、厥陰病,與針灸裡面的太陽膀胱經、陽明胃經、少陽膽經、太陰脾經、少陰心經、厥陰肝經混為一談,硬把針灸規則,套在〝傷寒論〞的頭上,然後為了解釋這種自作孽的牽強附會,只好再次私意修改條文……,一整個幾次塗塗改改下來的結果,就是註定後人看不懂仲景〝傷寒〞在講什麼了。
看不懂仲景〝傷寒〞,是因為它的條文整個被打散重編,整個重心已經偏移,然後又私意修改增補,然仍偽冠著仲景所撰的名義來彰顯自己手上的才是真傳本,藉以抬高自己的身價,後人不察,一看是〝醫聖〞所撰,不敢說不是,就是明明說不通的地方,也要隨著附和呻吟幾句,牽強附會胡扯一通,後人看不懂〝傷寒〞,就是這樣子來的。
譬如《脈經》仲景文〝傷寒〞裡面的〝太陽病〞很單純,就是一種感冒的類型,或是指感冒過程中的某個時期而已,【請參見基礎概論 19:《脈經》卷七仲景文中的〝六病〞實質是什麼?以及基礎概論 20:六病的探討】,到了宋代,竟然被註解成〝太陽病〞就是〝太陽膀胱經〞在生病,完全胡說八道。中醫裡面常用〝經〞去替代〝系〞的用字,太陽膀胱經在生病是指尿頻、尿急、尿痛、壅閉(小便不出)這類膀胱、泌尿系統病候,才叫做太陽膀胱經在生病;〝太陽病〞則是指感冒、傷寒,病位在呼吸道也即鼻腔、咽喉、氣管、肺這些地方,這是肺系(經)在生病,不是膀胱系(經)在生病,不能胡說八道亂註解一通,很多人說研究了〝傷寒論〞一輩子還是看不懂,當然看不懂,此書非仲景原文,又被亂註解一通,看得懂才奇怪。
或問:現代各種傷寒論版本的差異在哪裡?使用哪一個版本較佳?
答:
宋本、成本應該是較早的版本,因為還保留脫胎於《脈經》病可發汗、病可發汗、病發汗以後、……等篇名的痕跡;桂本較晚,因為發現傷寒論有所不足,所以又補入了明、清之後才逐漸成熟的溫病概念;康平本較晚,因為刪掉了脫胎於《脈經》病可發汗、病可發汗、病發汗以後、……等篇名的痕跡,而且日本人不會把脈,所以也刪掉了一些講到脈法的條文。
至於使用哪個版本較佳,其實都差不多,也即光緒清末醫家(西元:1880)所說的:
「今日學醫之士,無不取《湯頭歌訣》而讀之,以之治病,得失無定;再則因病而學醫,從《傷寒》、《金匱》入手,尊仲景為聖人,自以為已超絕頂,然見症施治,仍無準繩」———————《望聞問切失傳論‧醫學辨正‧張學醇》
都半斤八兩,為什麼呢?因為清末民初之後,不管學的是哪個版本的傷寒論,都是一律轉學日本人的方法,把傷寒西醫化,變成方證對應,看症狀撿方治病〝刻舟求劍〞而已(學到的只是一個空殼而已,吃偏方、秘方的概念而已),這和《脈經》第7、8、9卷的仲景原意,已經相差了十萬八千里(《脈經》裡面那個是活的,是可以因應臨床的千變萬化,而跟著千變萬化的)。
請參見
基礎概論 4:認識中醫的第 4 課——要瞭解民初之後,把中藥成西藥來用行不通的
基礎概論 5:認識中醫的第 5 課——要了解您學的是中醫還是西醫
或問:要如何學好仲景的〝傷寒〞呢?
答:
1. 真的要學好仲景〝傷寒〞的話,當以《脈經》的第7、8、9卷為藍本,因為這是原始祖本。
2. 仲景〝傷寒〞收錄在《脈經》的裡面,《脈經》是脈學、診斷學,要學通仲景〝傷寒〞,當以脈學,診斷學,色脈四診合參的角度來學習,才能真正弄明白裡面的醫理規則而通權達變,就像孫悟空的72變一樣,學通是可以因應臨床的千變萬化,跟著千變萬化的,一法會變成百法,方可因應臨床需求自由伸縮變化,如此才是真正讀通仲景的〝傷寒〞;相反的,如果只學清末民初之後的日本人方法,把傷寒法西醫化,變成方證對應〝刻舟求劍〞,則一方只是一方,一法只是一法,這樣子的傷寒法是死法,是無法變通的,效果出不來。其實學習萬事萬物又何嘗不是如此,真的懂的就能靈活變化;不懂的就變成〝刻舟求劍〞了。
舉個簡單的例子:
〝太陽病,脈浮緩,發熱汗出惡風,頭項強痛而惡寒,名曰中風,桂枝湯主之。〞
死背類似的句子是沒有用的,因為病人不會完全照著書本來生病,臨床會有各種變化,您可以發現病人的脈證,有部分和書上的描述相同,但有部分又不相同,譬如您可以遇到下列各種變化後的情況:
1.〝太陽病,脈浮弦有力,發熱汗出惡風,頭項強痛而惡寒。〞請問還是使用桂枝湯嗎?
2.〝太陽病,脈浮緩,重按也有力,發熱汗出惡風,頭項強痛而惡寒。〞請問還是使用桂枝湯嗎?
3.〝太陽病,脈浮緩,兩尺脈無力,發熱汗出惡風,頭項強痛而惡寒。〞請問還是使用桂枝湯嗎?
4.〝太陽病,脈浮滑數,發熱汗出惡風,頭項強痛而惡寒。〞請問還是使用桂枝湯嗎?
5.〝太陽病,寸不浮,兩關脈浮緩,發熱汗出惡風,頭項強痛而惡寒。〞請問還是使用桂枝湯嗎?
6.〝太陽病,脈浮緩而黏,發熱汗出惡風,頭項強痛而惡寒。〞請問還是使用桂枝湯嗎?
像上面這些例子,如果只是模仿日本人的方法,將傷寒法西醫化,變成方證對應來〝刻舟求劍〞,那麼看到上面這些變化的時候,您就傻了,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了,也印證了日人方證對應〝刻舟求劍〞來學習〝傷寒〞的方法是不正確的。
相反的,如果您是從脈學,診斷學,色脈四診合參的角度來學習,就能弄懂〝傷寒〞裡面的醫理規則而自由變化,您就會知道上面的答案是:
第1題的答案:這些脈證是實性感冒,不是虛性感冒,使用桂枝湯會口乾舌燥加重病情。
第3題的答案:這是病人的根本不足,使用桂枝湯沒有完全打中要害,必須再加入補腎藥物,才有辦法一鼓作氣推邪外出。
第4題的答案:這不是外感風寒虛證,而是外感風熱實證,使用桂枝湯會加重病情;要換成金銀花、連翹之類的藥物來解表。
第5題的答案:這是虛性感冒沒錯,但病位不是在肺系,宜刪掉桂枝湯中的桂枝,改用藿香、防風來替代。
第6題的答案:這是溫病,不是傷寒,很快就會高熱起來,當用硝黃急攻下溫毒;不可用桂枝湯,會加重病情。
所以有沒有讀通仲景〝傷寒〞,其實是很好的判斷的,拿上面那些變化來問一問就知道了,讀通的就會變化,一法十變百變;沒讀通的只是仿效日本人的方法,將傷寒法西醫化,變成方證對應來〝刻舟求劍〞而已,療效不高。
彭子益說的那一些話也可以互相印證:
如認為中氣虛寒,擬用理中湯,是必脈來鬆微、潤而不枯。倘肝膽脈比較澀細,則乾薑傷津,細澀乃津傷之脈,須加少許芍藥、當歸以潤肝膽津液;如脈來鬆微,證現虛寒,當用理中補虛溫寒,而左尺比較短少,左尺屬水,是水氣不足,當加熟地、麥冬以補左尺水氣,理中湯乃不發生燥熱傷津之過。
如麥門冬湯治中虛肺燥,其脈必澀。倘澀而兼細,則去半夏。半夏傷津,細澀之脈最忌。
如小建中湯治虛勞,以芍藥降膽經、收相火為主,須右脈關寸之間脈氣較他脈為盛,乃受得芍藥之苦寒。倘右脈動,關寸之間脈氣不盛,膽腎之熱不足,當減輕芍藥,或不減輕芍藥,加冰糖、白糖以和芍藥之苦,免傷膽胃之陽。
如腎氣丸治腎氣不足,須看左尺、右尺比較之多少。左多右少為火虛,附、桂宜稍加重;右多左少為水虛,附、桂即宜輕用。
如當歸生薑羊肉湯治肝經虛寒,倘肺脈虛弱,生薑只宜少許,肺主收斂,生薑辛散傷肺也。
如瀉心湯治心火不降,吐血、衄血,倘脈來不實,便不可用也。
如診治傷寒麻黃湯證,問證無差,是麻黃湯證也,當用麻黃多少,當以寸脈、尺脈而定。寸脈弱,尺脈少,只宜輕劑麻黃,便可出汗。寸脈弱,肺家收斂力少;尺脈少,腎家津液不足也。倘麻黃分量與脈不稱,則服後汗多,諸禍作矣。
如診治桂枝湯證,問證無差,是桂枝湯證也,而脈氣虛軟,芍藥寒中,宜多用炙甘草以扶中氣,以減去脈之虛軟,則芍藥乃能免寒中之弊。
如診治普通外感,用薄荷以調衛氣,用黃豆以和榮氣。薄荷散性甚大,倘脈氣無弦緊之象,不可多用;多則辛散傷肺,更加發熱。
如診腸胃熱滯,擬用大黃以消熱滯,倘脈象重按不實,便不可用。如其不能不用,必須用朮、草以輔之,乃不發生下傷中氣之禍。
如診吐血之虛熱證,飲食甚少,陰液又傷,擬用補土養液之藥,補土之藥必傷陰液,養液之藥必傷土氣,必須詳審脈象,脈象潤數,朮、草不可並用,或朮、草均不可用,則用山藥、扁豆以代朮,用白糖以代草;細脈最忌辛散,當歸不宜,只宜阿膠;虛熱吐血,肺脈如細,更須保肺;橘皮下氣亦能傷肺,半夏更不敢當。
如診治腹瀉,腹瀉因於食滯、熱滯者多,因于陰寒陽敗者少,兩下診治錯誤,關係生死甚速。認為陰寒,脈必微少無神,瀉後氣衰,稀糞下注不射,不食,乃可用薑、附以溫寒回陽;食滯、熱滯,脈必緊細有神,瀉後氣不衰,糞粒兼水射遠,能食,乃可用神曲、穀芽以消食,梔子、黃芩以清熱。脈雖緊細,若右脈較左脈無力,消食預防傷中,清熱預防敗火。前人有云:「左脈緊傷於寒,右脈緊傷于食」,其實傷食不必緊在右脈,傷寒也不必緊在左脈。
如診陰寒夾暑,其人不食、不大便、不小便、但欲寐,不能寐、口渴而苦、舌無苔、六脈洪大異常,沉按虛空,而關脈洪大中藏有弦細之象。洪大虛空,陰寒之脈;口苦而關脈內藏弦細,是乃暑脈,方用重劑四逆湯以回陽,兌入冬瓜蒸自然汁以清暑也,無冬瓜汁,麥冬二三錢亦可。
如診得婦女經停,脈象平和,尋求結果在左關得著病象,左脈較他脈多些,此木氣不調也,用桂枝湯一劑,左脈多處平了,僅食飯加增;再診則左尺較他脈少,此血熱液少也,桂枝東加生地以補左尺,一劑左尺脈起,經來如常。————《清末民初‧彭子益‧圓運動的古中醫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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